寒枝不栖-Chapter 38(3/3)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既黯淡又醒目，即便在冷澈的月光下依然暖红得热切。何以自己没有在收到的当时就将它丢弃，他自己都无法想起。

    他甚至想不起来是谁送的了。

    不知为何，他向来除了性欲以外一无所动的胸腔中传来清晰的搏动，催促他去确认，去努力回想。

    他几乎是颤抖着将抽屉里的所有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然后去挨个写上编号，尾戒。013、014、016。确认。香水。005。确认。永恒玫瑰。008。确认。

    没有，没有一个为这条发带空缺的编号。他呆呆地跪坐在散落一地的物什前。

    他的回忆受人操纵，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已经无所谓了，这贫瘠的生命中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念念不忘的回声。

    那么为何他如此迫切，近乎能听见自己本该寂灭的心跳？是谁曾紧握过这双手，是谁曾抚过这垂腰长发，是谁曾在他凝滞不动的生命中锲下痕迹，此刻仿佛一种暗示，令他既感到期盼又感到畏惧？

    他感到面颊上一阵温热的触感，陌生又熟悉。

    阿尔贝特其实已经接近入眠，由于君予不愿见他，他也对君予避之不及，他便得以单独睡在工作人员住宿的区，多数时间都与人类往来。

    因此当他看到君予如神祗倏然降临，还如处梦中，直至他看清君予眼底的万丈冰潭，其中的寒意能让他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他当即清醒过来，理智告诉他君予不应该伤害他，却还是难以抑制地想要潜逃。

    “别动。”君予一眼便知他的意图，正对他的视线，在这一刻，他感到自己的意志深处被强行扭曲，令他的整个身躯都随着君予的指令僵硬下来。

    “你的适配者序号是多少？”

    那威压的气势拔高了些，令阿尔贝特喘不过气。

    “0017”

    “你确定吗？”

    “反正是那些人这么告诉我的”

    “你是否知道你之前的适配者是谁？”

    “不知道”他艰难地抬手，似乎想要掰开根本不存在的扼在脖颈上的手指。

    那无形的力道一松，他立即倒回床上大口呼吸，但君予似乎远比他还要痛苦，双肩轻轻颤动，但似乎不愿让他目睹自己的脆弱，最后命令道：“将上述内容全忘记。”便已消失不见。

    他想起来了。因为那是首次有人送给他带有颜色的发带，自己在区锁闭后悄悄去洗干净收了回来。

    他喜欢有颜色的东西，他如今终于可以说出口来，他爱有温度、有颜色的东西，比如花，比如这条发带。

    再比如说，孟平舟。

    最后那声枪响的余音，和孟平舟被拖出去时留下的血痕在他脑海中反复重现，同时出现的还有自己被对方掐住咽喉时入目来的那真切、刻骨的恨意。他知道，那一刻孟平舟是真心希望他死去。

    他愿意与这个世界做一个交易，只是因为他坚信孟平舟能平安地离开此地，随后只要他永远重复自己作为任人驱驰的武器的宿命，孟平舟就能余生无虞。

    然而他错了。孟平舟可能已经死了，怀着对他的失望而死，假若如此，假若如此

    他从来不知，如果没有孟平舟抱着他，这个凉夜可以如此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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