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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吓得快昏过去,缩在贺平楚怀里一动不动。

    贺平楚抱着我走到前厅,闲闲坐下,差人引云隐落座,给他备茶水。

    云隐也不客气,径直坐下了,半点不兜圈子,开口就把我吓了个五雷轰顶:“将军有所不知,你怀中这只狐狸并非凡物,而是一只狐妖。狐妖一族向来极少近人,而近人者大多是居心不良。在下今日前来,便是要收了这狐妖。”

    我一动不敢动,眼珠都凝固了,等着贺平楚的动作。

    贺平楚伸手揪住我耳朵,开口说的话却让我摸不着头脑。

    “哦,”他声音里竟还带着笑意,“你是狐妖?”

    我狐傻了。这是几个意思?

    云隐倒是神色不变:“将军莫要不信,在下不会认错。”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炉子样的东西,道:“此为‘纳妖龛’,可收百妖,将军若是实在不信,让在下一试便知。”

    我这下当真是坐不住了。就算是没听过这玩意,我也能感觉出这东西不一般。这云隐可不是之前那个坑蒙拐骗的废物老道士,是个真有本事的!

    我心慌意乱,脑子成了浆糊,一时只想着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就要逃。哪没想刚要起身,却被贺平楚的手死死摁在了他腿上。他的手掌覆着我的背,看似只是虚虚搭着,实则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我一时竟动弹不得。

    他要干嘛!不会要把我交给这道士吧!

    我急得快哭了,一时悔恨万千。当初就不该离开绵上镇,就不该来京城,就不该喜欢上贺平楚……我的狐生完了,我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就要这么完了……

    没料贺平楚却对云隐说:“这位道长,您怕不是真的认错了,这狐狸看着就不怎么聪明,怎么会是狐妖?再者,它在我府上待了这么久,一直没什么异样,府上也从未闹过什么怪事。依我看,这就是个普通狐狸吧。”

    我一惊,这是……在帮我说话?

    云隐没有立刻回话,堂上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他收起纳妖龛,施施然起身,朝贺平楚鞠了一躬,居然就这么走了。

    他手边的茶一口没喝,这会还飘着袅袅热气。贺平楚让人上来把茶撤了,接着堂上又只剩下我俩。

    这就完啦?真是有惊无险。

    我以为贺平楚接下来要带我出去了,他却把我放在地上。我抬头看他,他静静地看着我,问:“你是言攸?”

    这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一时以为我的耳朵出了问题,毛都差点奓起来。但我想起了孟尧光教我的,装作听不懂,只冲他甩了甩尾巴。

    但贺平楚却不吃我这一套。他胳膊肘抵着膝盖,单手撑着脸,微微向前倾身看着我:“我前两天,在安平大街上见着你了。”

    见着“言攸”,就能证明言攸是狐狸,狐狸是言攸啦?我明白了,他就是在诈我,想骗我自己承认,其实他也没有证据。

    贺平楚就这么盯了我一会,我回以无辜的对视。

    最后贺平楚歪歪头,轻描淡写地说:“你要是不承认,我可就让人把那道士叫回来了,他应该还没走远。”

    我要收回之前的想法!这人不是君子而是小人!他不要脸!

    我气得简直要龇牙,不情不愿地变出了人形,蹲在地上看着他。

    贺平楚向后倒去,靠在椅背上,不咸不淡地开口:“你是狐狸精?”

    废话!你都看见了!

    他也没留时间给我回答,又问:“跟着我一路北上,来京城干什么?”

    我瓮声瓮气地开口:“不干什么。”

    贺平楚又说:“方才我若是不摁着你,你此刻早已被那道士当场收了。我是看你一路跟过来,又在这府里住了段时日,一直没惹出什么岔子,所以才帮你一回。但你要说清楚,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跟着我,不然我可不放心。”

    我猛地一抬头,狠狠地瞪着他,话说得像赌气:“因为我喜欢你!”

    这下贺平楚终于愣了:“什么?”

    我的气势就爆发了那么一下,再开口就显得弱弱的:“我说,因为我喜欢你。”

    贺平楚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不太好形容,但还没等我想明白这是什么表情他就恢复了平静。他带着些戏谑反问:“喜欢我?”

    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和大人看小孩没什么不同,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但我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吧,”贺平楚站起身,点点头,“从今天起你就不要在府上住了,待会我去拿点银子给你。在京城不要惹是生非,玩够了就回绵上镇。”

    “为什么不让我住了?”我下意识问。

    “因为我怕你对我图谋不轨。”贺平楚已经走出两步,回头冲我微微一笑。

    贺平楚没有心。

    我都已经说我喜欢他了,他不说感动,至少应该对我好一点吧?我可是千里迢迢一路跟着他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除了他谁也不认识,他就这么把我赶走了?

    啊,不对,我还认识了一对姐弟。

    于是我带着贺平楚给我的银子,按照符遇给我指的路准备去找那家“来福客栈”。

    但我刚拐进巷子,一个人突然从墙头跳了下来,拦在我面前。我被吓得后退一步,定了定神才看清来人,居然是云隐!

    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堵我,一时间魂都被吓飞了。

    我转身要跑,但云隐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立刻又拦在了我面前。我上前准备和他硬碰硬打一架,可他一掌拍在我肩上,震得我后退几步,整条手臂顿时发麻,动弹不得。

    我又生气又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捂着手臂冲他大喊:“你讲不讲道理!我从没做过坏事,你为什么非要来抓我?”

    云隐皱起眉:“若非是居心叵测,又为何要藏在人类身边?你定是有所图。”

    “因为我喜欢他!”我吼得委屈,他怎么能把我喜欢一个人说成是居心叵测?

    哪没想云隐竟点了点头:“那你便确实是在害他了。”

    我要被他气得吐血了。

    贺平楚不把我的喜欢当回事,这道士说我喜欢他是在害他。一个两个的,凭什么这么看不起我的喜欢?难道我的喜欢是毒药?

    他又说:“你身上无煞气,未曾害过人,我不收你。但你懵懂无知,不懂人间规矩,便不可再……站住!”

    我趁他不注意,转身便跑,三两下窜上房檐,又跳到街上沿着墙根狂奔。

    这次我隐匿了气息,那道士一时半刻追不上来。我向着来福客栈的方向去,心想我打不过这道士,难道还不能去搬救兵吗!

    来福客栈是个大客栈,足有高高的三层,门脸也大得很。

    我跨进大门,叫来小二,把玉佩给了他,他一看便心领神会,领我上到三楼。

    上去后才知道,这客栈不仅外头门脸大,就连里面也是别有洞天,其上走廊幽回曲折,每隔步还有幼竹鸟雀点缀。小二一直带着我绕啊绕,我都快要迷路,他这才在一间屋前站定,对我说:“到了。”

    我便抬头敲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探出一个脑袋,目光掠过小二落在我身上:“是你?”

    是符念。我说:“能让我进去一下吗?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符念倒也没有为难我,后退半步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我进去。小二毕恭毕敬地对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符念重新关上门,我跟着他往里走了几步,没看见符遇,正纳闷呢,就听符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姐!上次遇见的那小狐狸来了!”

    “嚎什么?”里头传来符遇的声音。我闻声看去,一只赤狐竟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符念看向我,笑得颇有几分邪气:“没想到吧?别看我姐样貌高贵冷艳得很,她就这癖好,睡觉喜欢钻床底下。”

    我确实吃了一惊。眼前火红的狐狸谁也不看,自顾自地抖掉身上的灰尘,的的确确是端的一幅“高贵冷艳”的模样,倒叫我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这尴尬并没有持续很久,符遇抖完毛,倏尔化作人形,环臂站在我面前:“怎么了?”

    我便将来意这么一说,特意强调了那道士不讲理要抓我的事。

    可我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符遇正在皱眉,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我迟疑不定地看着她,声音逐渐低沉下去,直至再讲不出来,只好小心翼翼问她:“……怎么了吗?”

    符遇轻轻吐了口气,刚要开口,却被符念打断。他一脸好奇地凑上来,言语间颇有几分兴高采烈的意思:“你说的那个道士,是不是样貌年轻,手握拂尘,板着一张像是守了寡的脸?”

    我看看符遇,又看看他,点了点头:“……你认识他?”

    他“啪”地一拍手:“何止是认识!你不知道,我姐姐可是——”

    但他话没说完,就被符遇毫不留情打断:“先不说这个。”她眉头紧锁,一双眼直勾勾看着我:“我问你,你先前说你与人类为伍有你自己的理由,你的理由就是这个?爱上一个凡人?”

    符念也凑过来,眼神促狭,煽风点火:“对哦,你爱上凡人啦?”

    我面对道士的时候气焰丝毫不弱,这会却有点心虚,看着他们姐弟俩,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符遇还要说些什么,门口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小二在高声扯着嗓子叫:“客官!您不能进去!里头可是贵客!”

    下一秒,房门“嘭”一声被推开,云隐一脚踏进来,却在看见姐弟时脚下一顿:“是你们?”

    店小二屁滚尿流地爬进来,拖着他的衣摆,还在坚持着大喊:“您不能进去!”

    符念“哟”了一声,没骨头似地往床柱上一靠:“就追来了?”

    符遇挥手示意小二可以出去了。小二急出一头大汗,这才如蒙大赦似的,脚底抹油跑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带上门。

    我分了个心,想着看来不仅这店小二对姐弟俩又敬又怕,连这道士也与他们有渊源。不过,我看了一眼纨绔样的符念,觉得这都是因为符遇,和这臭小子没关系。

    符遇朝云隐行了个礼,云隐亦回了,罢了看向我道:“我不知二位与这位是友人,本无意冒犯。但这狐狸犯错,我要抓他回去,不会伤他,只教他道理,还望二位通融。”

    符遇站在我身前没动,符念朝我探过来,小声向我翻译:“意思是要找个塔镇着你,逼着你日夜悔过,等你认错了才放你出来。”

    这可不行!我怒了,冲云隐喊:“我没犯错!”

    云隐一甩拂尘:“你自然是有错。妖物怎可对凡人轻言喜欢?你这狐狸涉世未深又执迷不悟,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自食恶果!”

    我刹那间现出妖瞳,猩红于金光中一闪而过,掌间甚至隐隐有烧灼之势:“你这道士,我——”

    掌心灼热愈发盛,我胸中情绪翻涌,连带着周身经络都躁动,心火似是熊熊燃起,我错觉下一刻就可挥出一条火龙,直冲那道士的眉心——

    却被符遇捏住了手腕。

    她并未回头看我,一出手却精准地将我擒住,刹那间便锁住我的经脉。她甚至连身形都分毫未变,从云隐的角度,只能看见她一直背着手,瞧不出别的端倪。

    她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得毫无波澜,我甚至能想象到她艳美的脸上是挂着怎样冷静的表情。

    “小狐狸不懂事,教导一下便可,道长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符念又在旁边附和:“是啊,弄得怪吓人的。”

    云隐看着他们二人,又看看我从符遇身后露出的半张脸,欲言又止,犹疑片刻,只好收了拂尘,说:“二位既然肯相助,贫道自然是放心的。那么,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符遇朝他颔首,符念手掌平摊,指尖冲着房门:“请。”

    直到看着那道士跨出门,再度将门合上,我胸中郁气才平息些。

    符遇转过身,端详我片刻,叹了口气:“说你不懂事,你的确是不懂事。方才是要干什么?我不拦着你,你还想把这客栈都烧了?”

    我低声嗫嚅:“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

    符念吹了声悠长的哨子,踱步到桌子旁去拿瓜子磕:“你会御火?看不出来啊。”

    我无视他语气里的嘲讽和奚落,实话实说:“我不太熟。”

    我看着自己的手掌。

    几次下来,我好像琢磨出了些规律。我这火……得在我生气的时候才能用?

    但我还不能确定,也就没把这话说出来。

    符遇也走到桌边坐下,冲我道:“别站那了,过来坐,顺便说说你的事。”

    我顺从地过去坐下。她倒了盏茶,推到我面前,茶杯晃荡而滴水未漏。我端起茶杯喝着,顺道挡着脸,等着她发话。

    “这事可大可小,道士确实做过火了些,不该追着你不放。”

    符念在一旁插嘴:“许是那道士最近吃多了瓜子上火,又闲着没事干,就专逮着你追了。”

    符遇不满地敲了敲桌子,重新接上话头:“但你确实不该随意对凡人动情。你族中长辈没教过你?”

    “没有。”我放下杯子,有些丧气地用下巴抵着桌子,“我失忆过,不记得以前的事,也找不到我的族人。”

    两人闻言都有些吃惊:“失忆?”

    “嗯。所以……我很多东西都不知道,就算以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了。”我突然生出几分怅然,“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家在哪,有过什么亲人朋友,连自己从前的姓名都不知道。”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好吧,”良久符遇才再度开口,“你要做什么,我不拦你,只有两点。”

    我看向她。

    她正色道:“一,不要出格越界。凡人有他们的规矩,我们也有我们的准则。凡是害人之事,断不可为。二,你要学着控制情绪了。”

    她伸出手,指着我的心口:“你的火来自这里。平日无事时想用用不了,一旦郁气成结,心火难疏,又连你自己都控制不了。想要真正学会御火,首先要勤加修炼,其次就需喜怒不形于色。”

    我似懂非懂。

    但我明白,这是不会拦着我的意思了,心里便十分雀跃。又想起那云隐与二人的关系,便好奇道:“姐姐,你们是怎么和那道士认识的?”

    符念“呸”一口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白我一眼:“瞎叫什么?这是我姐姐!”

    我瞪回去,但也有些心虚,怕符遇介意,便偷瞄她。

    没想到符遇竟愿意帮着我说话:“人家叫叫怎么了?我乐意听。倒是你,天天给我添堵,我没你这个便宜弟弟。”

    符念做了个难看至极的鬼脸,随后倒是回答了我的问题:“你有所不知啊,几年前在蜀中,那道士还没这么大的本事,捉蛇妖反差点丢了性命,是我姐姐路遇途中,救了他一命,便从此有了来往。后来我们来了京城,听闻他也来了,但见面甚少,平日里不常打交道。”

    竟还有这么一桩往事,怪不得云隐对二人,尤其是对符遇明显很尊重。

    符遇挥挥手:“往事就不必再提了,既然有缘相遇,救人一命本是应当。”

    她看向我:“你现在被赶出将军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觑着她的神情,摆出笑模样,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再去找他。”

    符念又翻了个白眼,评价道:“你真是个蠢的。”

    贺平楚还是每天都在吃喝玩乐。

    我亲眼看见的,约莫半炷香前,他和一堆人一起进了西市一栋楼。

    那栋建筑门前站了几名如花似玉的女子,捏着手绢甩啊甩,见我站在一边,就跑上来扯我的袖子,推着我往里走。

    好吧,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盛情难却,就依着他们了。只不过这些女子身上好浓的脂粉味,惹得我打了个喷嚏。我急忙向她们道歉,却招来一阵嬉笑。

    进去后有个年长些的女子迎上来,脸上的妆浓艳地招摇着。她一口一个“客官”,拉着我上楼,说我面生,还问我有没有哪个看中的。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一直挤眉弄眼。但四下搜寻,没看见贺平楚的身影,便只好在她的指引下进了一间房。

    进去之后她让我坐下,还要叫人给我倒酒,我连忙摆手说不用。正要问她知不知道贺平楚在哪,她却突然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别愣在那,进来呀!”

    我往门口一看,见四个女子排着队挨个走进来,步履款款,千娇百媚,在我面前一字排开。

    “公子您看,喜欢哪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比美么?可她们虽是都很好看,但在我眼里没什么分别,我甚至看不出她们有多大的不同,于是我支吾着说不出口。

    倒叫那年长女子不满了,可劲儿地催促我:“公子,您快说呀!”

    突然,我捕捉到了楼下一个细微而熟悉的声音,“腾”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姑娘们都被吓了一跳,我也来不及安抚他们,走到廊上,倚着栏杆探出身子往下看。

    果然是贺平楚!正从不知何处走出,和众人一起笑闹着往楼中大厅去。

    原来他方才是去换了身衣裳。不同于进门时简单的玄色,他此时换上了一身亮眼的浅蓝长袍,用白色丝线绣着繁复花纹,腰带、袖口和衣摆又是黛蓝的。绸缎泛着珠光,锦绣销着金线,行走时腰间玉环碰撞,发出清越声响。

    和他同行的人中大有穿得比他招摇的,光是绛紫就有好几个,但偏偏就他最显眼。

    大厅两侧已经有人摆好了矮桌,他在其中一个前落座,便有人上前摆上瓜果美酒。

    那年长女子也早已跟着我追出来了,急着要拉我进去。我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说:“几位达官贵人今儿来咱们这喝酒呢,没您的事儿,您就甭管了,赶紧说说挑哪位姑娘吧!”

    我抬手示意她不要催我,只专心盯着贺平楚,琢磨着要怎样去接近他。

    底下开始奏乐,一列女子鱼贯而入,站在大厅中间就开始和着乐声跳舞。我看着她们挥舞的裙摆,只可惜自己不会跳,否则我也能像最前面那位一样用长长的袖子去挥贺平楚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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