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学海无涯(2/2)

    “你!…”符情儿被酸得牙痒痒,他掐了掐衣摆上的珠子,还想找点事儿,却看见秦濯已经乖巧地仿照那符纹一点点笨拙地画了起来。瞧了半响,心里无人知饶的念头反覆几转,这口气终究还是平了下去。

    那时他还不懂这些,光顾着掂脚尖去够那摇晃不定的竹叶,玩得兴高采烈。此般小儿之举逗得说话之人掩嘴娇笑,然笑意还未飘上眉梢,便化作愁容,溢作一声叹息。

    沉沙之行迫在眉睫,幸亏符情儿比明释想的要早到些许,但也已经没空去搞什麽套路慢慢来了,一切从速,课堂便在谷底展开,符情儿也很识相地直入正题,讲起符令之意。

    一只大手盖住不足巴掌大的小脸,为他遮去刺眼阳光。林间小道上,三人二马渐行渐远,独留一支新竹嫩绿摇曳,数年後成就一片竹林。

    说道又取下毫尖,竹杆一掷扔到窗外直直插入土中,眨眼间土壤动弹,那竹杆便平空拔地而起,抽出翠芽,长成了一支绿油油的青竹。符情儿看着那支起死回生的新竹,有些唏嘘:“…符便是如此,它原本是支竹子,我便让它做回一株竹子。”

    小童才及他膝头,那对大手一捞便将他捧在肩头。见状男童也不闹了,一头栽他爹颈窝上生起了闷气,过了半会,竟然睡熟了。

    明释哪跟他计较这些?微一颔首应了下来:“不会亏待你的。”

    “……一言蔽之,你欲行何事,便需施何种符令,以我的道行尚需金、木、土三道以载灵气,你…你得用更精准之物才是。”

    胡说,阮家从不认命。

    符情儿踩着个藤箱低着头在纸上画符。秦濯听他声音低落瞧了过去,正好看见那孩子脸的符情儿眼眶略红,见秦濯望来,他猛地双眼一瞪,凶道:“看什麽看?!懂什麽叫尊师重道麽?先在竹片上抄个万来道符纹再说!”

    地主如是说了,此事便算是一锤定音,符情儿得当秦濯一阵子师父,教他符令之法了。

    闻言,有男子生得俊朗沉稳,留着黑须,行近道:怕是小晴闷了,我来抱他。

    不要!我不认识他,我们干嘛要去见他?

    眼看时日不早,女子牵过孩童,给他擦了擦手哄道:别玩了晴晴,卢伯伯还在等着我们呢。

    …小晴命不好…

    “随便你。”明释不置可否地道。

    “哼,虽说抹了我上头题字……”金眸在勉强称作笔的玩意滑了一圈,又移到扳着脸小声嘟嚷“就你那破字”的符情儿脸上…明释吓唬够了,蓦地将笔收起,施施然道:“罢了,我明释反正也不是什麽小气鬼,对不对?”

    ——至此,他们才算是正式学起这符令之法。

    “不然呢?”上一秒还笑出了酒窝,下一秒就横眉竖眼一瞪,阴声怪气道:“教你东西,可不就是你师父了?叫我一声师父可不过份吧?不是有句话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就算叫我…”

    “那你怎麽还我的笔?”明释慢条斯理开口,符情儿一哽,缩了缩脖子,拆了那新竹竹枝削乾净把毫毛插回去抛给明释,硬着脖子道:“诺,还你破笔。”

    然而那时候符情儿已经不是会偶然撒撒小脾气的小晴了,也再无会替他遮风挡雨的人了。

    “符法,以物载道,以朽化巧。天地间有气,充盈穹苍之下,符师正是以凡人之术行之令也,初习者引气入符,以体内之气驱使之,大能者徒手挥使灵气,引之成既定之形,遂其所愿,浑然天成……符阵两家有相通之处,然并非同道…”

    符情儿在竹屋里给秦濯上课,说得兴高采烈,至此处时却皱起了眉,秦濯敏锐地问:“为何?”

    明释瞄他一眼,忽而轻笑:“你还想当我岳父不成?”

    那孩童外表的金莲子一窒,脖子缩了缩,还死撑着辩驳:“我…我可没这意思,但叫我声师父…还是可以的吧?”

    这些话,这些事,曾经也有人为他如此演示过。

    “哎,徒儿。”闻言符情儿睫毛一扬,喜滋滋地过来朝秦濯一招手。秦濯惊讶地指指自己:“我?”

    小童鼓起腮帮子,满脸的不喜与委屈。他想家了,想那座好玩的大宅,想它园里那棵会开花的大树,想那怪模怪样的池塘和旁边乱糟糟扔掉的雨花石……他们到底是为什麽要连夜离家,日日赶路?从没有人跟他说过原因。

    ……小晴晴,你瞧那竹子,是不是很神奇呢?…符之道生生不息,化腐朽为神奇,你莫要害怕,我们家早晚也能渡过这一劫,重回家乡……

    “……”那一身贵气的小少年稍一沉思,取过一支笔,稍一挥击,桌面上薄薄一层的宣纸便裂开两半。“此为阵,我要它成为一把刀子,它便得成为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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