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琥珀浓(2/3)

    谢迎真忍俊不禁:“还吃得下?”

    谢迎真轻轻说了声浪费,抿了一小口酒,才发觉这“琥珀浓”入口甘甜,咽下之后才有一股辛辣直冲上来,给他脸上烧出两抹醉红。他望着犹自不餍足的苏弋,低声笑了出来:“你去年这么说、前年这么说、年年都这么说,是不是没话谢我了?”

    谢迎真的身体一僵,刚起的一些醉意瞬间烟消云散,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自知自己酒后失言。苏弋说是想不起,但既然这样问,大概仍是知道了些什么。那是他踟蹰多年不敢跟苏弋如实相告的秘密。

    谢迎真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点心拆了,对苏弋道:“吃一块就好,别再贪嘴,晚上撑得睡不着。”

    谢迎真眼尾带上了两撇淡淡的飞红,宛如胭脂,艳丽非常。苏弋看得呆了呆,对方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咽了口口水,打断他道:“师兄……你是不是喝醉了……”

    谢迎真听他语气低落,便以为他又心软了,既有些感到心疼也有些宽慰。苏弋自从忘记了幼年事之后,这些年从来善良单纯,每次他说起哪个人去世,都会见苏弋垂下眼,好似也在为逝者伤心。

    谢迎真又抿了一口酒,闭了闭眼,笑道:“喝你的酒吧,我把你从五岁养到十八,可不是图你对我谢三天三夜的恩的。”

    苏弋迭声应是,为谢迎真斟了一碗润金酒。酒香扑鼻而来,谢迎真盯着那只缺了个口子的破碗,有些哭笑不得:“别倒了,这么好的酒用海碗来盛,如同牛饮,简直暴殄天物。”

    “我们粗人哪有那么讲究,尝个味道就得了。”苏弋的舌头还没沾上酒,说话已有些飘飘然,他将一碗酒推至谢迎真面前,道,“我敬师兄一杯。”

    谢迎真对他道:“别想这件事了,去吃饭吧。”

    苏弋转过身,手上端着两碗饭,笑道:“好。”

    谢迎真将碗“砰”地往桌上一垛,道:“没有。”

    苏弋向来藏不住谎,谢迎真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试探,只是疑惑,才略放下心,佯装微醺,道:“我说五岁是从你习武开始算起。你五岁以前是什么样,我一时也想不起,不过应该比后来乖一些——你以前可不喜欢练武了,有一次你和我说,你羡慕我成天坐着,让我也打断你的腿,你便不用连梅花桩了,可真把我气得够呛……”他一面说,一面啜饮碗中酒,不一会儿那碗润金酒就见了底。开始还只是演戏,随着越来越多的酒浆下肚,他竟真的掰着手指细数起苏弋小时候干过的坏事来。

    随着苏弋年龄渐长,他便越来越不知道该怎样瞒住这秘密。小时候他还能直截了当地拒绝回答,因他是苏弋威严的大师兄,他的命令不可违抗。但如今再用这招只会让苏弋起疑心,谢迎真观察着他的颜色,眼睛瞟过身前的酒碗,咬了咬牙决定暂且借酒搪塞过去一次。

    苏弋点点头,给自己倒上第二碗酒,咕咚咕咚地灌下肚去。他酒量出奇地好,除了感觉胃里吃多了有些涨外,倒是一点没有上头。他品味着残留在舌苔上的润金酒余味,突然反应过来,问道:“师兄从我五岁开始养我,那我五岁以前在什么地方?”他眯了眯眼,道,“说来奇怪,虽然小时候的事我几乎忘得七七八八,好歹还记得一些,但五岁以前的事我是一点都想不起了。”

    苏弋听谢迎真话语渐多,连脸上都罕见地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动人更甚平时,心底不由一阵悸动。他对谢迎真道:“师兄对我恩重如山,我可以说上三天三夜,只要你不嫌我烦。”

    苏弋一惊,不知所措地推了推谢迎真的手臂,轻声问道:“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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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吃上饭的时候先前做好的菜已经凉了,苏弋倒是一个劲儿地说好吃,将一桌子的菜几乎都扫了个精光。吃过饭他便收了碗筷,进厨房拿了两只干净的碗来,对谢迎真道:“差点儿忘了,这还有酒和月饼。”

    苏弋差点儿一个激灵,生生忍住,背对着谢迎真低声道:“是啊,但愿他在天之灵能够早日安息。”

    谢迎真问:“敬我什么?”

    苏弋想了想道:“谢谢师兄多年教诲。”他一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苏弋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谢迎真喝酒,见他这架势,还以为他能与自己再对饮几碗,未曾想谢迎真下一刻便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其实谢迎真酒量极低,从前喝上半杯淡酒便醺醺然不知日夜,更何况这藏了七年的琥珀浓。只是他今日有非醉倒不可的理由,只有他昏睡过去,才不必听苏弋追问往事。

    苏弋舔了舔嘴唇说:“不吃月饼像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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