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出征(3/7)
韩信明白这不是对他的,是大王心里怏怏。他走过去,动作间水波漾开,带来一道热意。他走到刘邦身边,并肩坐下牵手。定定地想了会儿,说,“大王,臣在。”
“臣会为大王夺回失城。”
刘邦转头看他一阵,靠过去。韩信下意识地挺直脊梁。刘邦真心地笑了,“将军不必如此紧张。我就靠靠。”他喟叹一声,蓦然放松下来。好像一切都在此刻落到实感,过去的都远去了,只有温热的水汽氤氲在池子里。还有将军。
将军的肌肤也是温热,凭此汲取的温度足以慰藉。
韩信用余光看君主。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刘邦的肩颈,锁骨凹下去的部分宛如将涸的深沟,现在盛着水珠,总算温润了些。不像先前,苍白得病恹。
他也放松下来,安心地互相依靠。
一柱香后洗完。韩信伺候着擦水穿衣。刘邦张着个手,随他打扮。系腰带的时候韩信比了比,道,“大王真的瘦了,原本不容一掌的。”
“什么。”刘邦低头,纠正道,“照将军这么说,我原先岂不是很胖。”他自己比了比,“明明是三指。”
“嗳是、是。”韩信微笑,“臣说的一掌是四指。比错啦。”
刘邦才发现没拿正式的外服,“等会儿还要见臣下。”
韩信道,“大王一夜未眠,先睡一觉吧。”
“将军刚得胜回来,合该议事。”
“臣知道。议事上午也可,将士们也需要修整。大王睡一二个时辰,届时臣会喊大王的。”
刘邦被打动了。“将军陪我。”他说。
韩信弯起眼睛。“臣也这般想。”
躺在床上大被同眠。韩信抱住君主,抱抱拍拍。手掌抚摸着肩胛和后背,暗忖一把嶙峋。“大王。”
“怎么了,将军?”
“大王身为君主,应照顾好身体才是。纵然无甚胃口,也该多少吃些。而且不能光喝那些寡淡无味的。该荤素俱全。”
刘邦笑了,“将军说的是。都依将军。”
韩信又道,“大王信我。”
“什么?”
“臣之前说的。”韩信亲了亲君主指尖,诚恳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臣会为大王夺回失地。”
“……”刘邦搂住他,吻上他额头。“好。”
“我信将军。”
韩信抱着君主后背,不再说话。刘邦没睡过几个好觉,阖上眼便觉得困意袭来。他靠在韩信怀里,安稳地睡去。将军轻哼起笛曲。窗户关闭。
倘若汉王有梦,祈愿是一帘轻盈。
一觉醒来,又是旭日高挂,阳光普照。
…………
堂中。
低矮的案侧雕镂驼兽,青铜反射沉哑的亮光。一旁高竿上挂着巨幅的羊皮地图,柱璧烛台火焰摇曳。
刘邦抱臂而坐,鬓边垂下两缕碎发。起榻后韩信侍候他整理衣摆,匆匆来议事,仅正了衣冠,细枝末节未注意。刘邦先环顾了下首,韩信在左下座,萧何、张良、郦食其等俱在。他感到一阵安心。他开口道,“如今局面,不消多言了。”
“诸侯之中倒向非楚即汉。向楚者多。无论哪方,都该逐个消灭,以防生后顾之忧。大将军,你以为呢?”
韩信犹豫片刻,道:“大王,消灭一个诸侯,自然易如反掌。然而唇亡齿寒,臣担心消灭后,激起其他诸侯的誓死抵抗。”
刘邦嗤的笑了,“将军意思,是担心他们联合抗我?”
“未必无此可能……先秦,正是由此而灭。”
“不,将军。”刘邦摆了摆手,“如将军所说,先秦已灭。天下早已不是暴秦的时代。那些家伙们,只会隔岸观火,冷眼旁观。说不定还暗自窃喜呢。”
“彭城一战,还揭示的不够清楚么?”
韩信默然,而后道:“尽管如此,可臣担心项王。我们逐一剿灭诸侯,项王绝不会坐视不理。”
刘邦目光微动,“这倒是。倘若这般……我们反倒孤立无援了。”
韩信咽了咽唾沫,道:“因此臣建议,坚守荥阳城!”
“坚守……荥阳城?”
“荥阳城防坚固,粮草充足。以此地抵抗项王,不是难事。然而齐国反叛,钟离昧受阻。项王已率军去了齐地,要让他调转兵锋,却要费思量了。恐怕只有……”
众人面面相觑。
刘邦略一思索,“我当诱饵是吧。诚然,倘若我不撤军而死守荥阳,项羽自视我为眼中钉。非除之后快不可。”
“大王,”张良作揖道:“臣以为此计太险,稍有不慎,恐会钩饵皆失。”
韩信攥紧了手,他又何尝不知道此计太险?但为了大王能取得天下,攻占诸侯,也唯有这个法子了……
刘邦拍了下桌案,颇有些咬牙切齿道:“军师不甚了解项羽。于他而言情仇大过生命,我在荥阳,他必会疯扑上来。到那时——”
“将军,你就踏踏实实地讨伐各路诸侯!”
“不过……”刘邦转过头,“项王有盖世之勇,万一荥阳告急,将军征讨他方,是否能来救?”
韩信抱拳,声音铿锵,“臣誓死保护大王!”
刘邦笑了笑。
郦食其此时道:“大王,魏王豹假借回魏地探视,在临晋渡摆下阵势,公然抗我汉军。”
刘邦哼笑,“彭城失手的时候,他便没有派过一兵一卒。此人是个麻烦,眼下既然要集中对抗项羽,还得先稳住他。”
“臣愿为说客。”
“哦?有把握么?”
“不妨一试。如若能成,多少可减些伤亡。”郦食其道。
“我看是悬。魏豹左右摇摆……”刘邦叹了口气。“先试试吧。郦先生,你带使团前往魏地,将军你跟着一道去。魏王豹如果不从,你便出兵灭魏!”
“是!”
“好了好了,退下吧。”
升帐议事完毕,便是点卒点将,收拾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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