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往事(2/4)
那是上世纪末的一个冬天,年节时分,鞭炮声后是一地红妆和满院硝烟味儿。
有个年轻人坐在上首,一众老少齐齐站在下面,一个个去向他行礼,他并不抬眼去看,默默吹了口手中的茶盏,仿佛习以为常,向来如此。
“那时我怀你才两个月,我们都还不知道胎儿性别,也还没来得及去医院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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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自觉偷看不好,又是只入门半年的新媳妇,心里虚得很,往冻得冰凉的手心里呵了口气,从一侧角落里难以察觉的窗户又看过去,一眼看到了他丈夫祁正珩也站在人群中。
她下楼去才看到院门大开,院门外的雪地里停满了车。此时院内仆妇阿姨都睡下了,满院寂静,她不想扰了她们。又没见着什么人,去前院找守夜看门的又要蹚过深深的雪地,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沿着条被扫出的砖石路走向了后院。
那夜她久久地睡不着,总觉得心里发慌,老宅本就稍显阴沉,她看着窗花映出的灯笼红,越发心悸憋闷,又觉丈夫迟迟不回来,总是睡不下,终于还是披了件棉衣下楼去寻人。
“是。”祁正珩一如昨夜的恭谨,同他说话时总是微微低头欠身的。
方如妍没说这个他是谁,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青年看上去比方如妍还年轻,语气和目光却似乎久居高位,对待旁人没什么礼数,方如妍看着他同丈夫的交流,难免心中不适。
“这是我当初怀你时,他送的贺礼。”
祁序注意到,她口中当年的三爷,就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她沉默着站起身,示意祁序跟她进了书房。
直到初五那夜,方如妍夜间惊醒,却不见丈夫在哪儿。她知道祁家规矩多,年关里总被叫去做事,也就没有多想,只以为他又去忙家族里的事了。开灯起身喝了几口温水压惊,又掀开窗帘看到院内灯火通明,就更确信了祁正珩该是在忙,才又打算去睡。
方如妍心里疑虑,只觉得怪异,毕竟又找到了丈夫,夜半醒转的那点空落感也在见到人后消散了,就轻掩了脚步回屋。等祁正珩也回去,她自然憋不住疑问,可他丈夫也语焉不详,只告诉她,此人是家中辈分高的长辈,这次是从外地回来探亲。
等走到祠堂边,她才注意到里面有窸窣说话声,窗纸往里看过去,十来个人站了满屋。
“玉镯送给男孩儿不合适,只是今天来得匆忙,你就收下吧。”年轻人待她倒笑得和煦,语气也温和,从怀中掏出只锦盒递给了她。
玉镯给男孩的确是不合适,可从来对这些小事不过问的祁正珩却格外珍视,说是三爷给的东西无论如何也要保管好。方如妍便锁在梳妆柜中,没再打开过,后来离婚分得彻底,只带了娘家长辈贴身带给自己的几件珠宝首饰,把那东西留在了祁家。
第二天的酒席散后,那人跟着丈夫走过来,他上下打量了方如妍,却是问祁正珩:“这就是你媳妇?”
方如妍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我当时以为这是一句吉利话,毕竟那会儿普遍重男轻女,想要男孩,也就没多想。”
储物柜的最高层,已经微锈的黄铜钥匙打开一把锁,里面盛的是一只青玉镯,几枚精致木椟装起的香丸,香丸少了一只,留下丝帛上浅浅的凹陷。
她只记得长辈们很激动,仿佛那人口中的话竟是什么谕示一般。后来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她果真怀了个男孩。
那时祁家上一辈的老太太,也就是祁序的太奶奶还算康健,银霜斑驳地坐在堂前接受着一家家儿孙进堂前来磕头拜年,好封红包下去。
祁序的父亲祁正珩是老大,也是第一个娶妻的,当时方如妍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孙辈媳妇,长辈们都颇为关怀,得知其怀孕后更是嘘寒问暖,时不时就送些补品贺礼,也不肯再叫她多走动劳累,只叫她好好养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