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钢琴师(4/4)

    1900看了看那在水上浮着的帽子，看了看那个庞大的城市。

    他背过了面，提着行李重新回到了船舱。

    他没有告诉托尼他到底看到了什麽，在想什麽。1900有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跟任何人说话，从早到晚，总是自己一人。

    托尼在一旁看着1900独自在窗前，想去向前搭话，却没能提起勇气。

    1900的心中，好像多了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天，终於在某一天，1900又恢复平常，向坐在吧台前喝酒的托尼搭话。

    「谢谢你的大衣，马克思，非常合身。」听到这句话的托尼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1900继续说：「可惜真是遗憾。我现在好很多了，我不想下船了。」

    托尼看着1900，叹了一口气，又提起了酒杯。

    「你不用担心我。」1900看起来十分认真。

    托尼知道1900并没有开玩笑，更知道自己更大部分的坏心情不在於担心1900。

    他把剩下的酒喝掉，浓烈的酒精灌进喉咙的辛辣也盖不住他心中的苦闷。

    他知道，即使1900不走，自己也需要离开了。

    他应该离开，他只是一个会吹小号的人；他应该离开，他本就不属於这片大海；他应该离开，他……这种爱恋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1900知道自己何去何从，他要把自己的一生奉献在这海上的琴键上。而托尼，不过是他的一个过客。

    没过多久，托尼在1933年8月21日离开了邮轮，带着证件，薪金和行李，一辈子地离开了这艘船。

    托尼和1900最後的合奏仿佛包含了数不尽的话语，小号的独奏带着无比的忧伤，钢琴的伴奏也沉着不舍的音符。

    托尼知道，这是1900对自己的告别。他觉得1900对自己也有不舍，但他们的感情，永远不会连成一线。

    一边吹着蓝色小调，托尼的眼泪不禁流了出来。

    「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哭出来吗？」时间回到现在，空气中弥漫的再也不是美酒的香气，只有浓浓的，炸药味。

    1900笑着回应说：「知道，我看着他滴在你的领带上。」

    托尼用一只手盖住了脸：「真是丢人。」

    「所以你为什麽没有走？」

    「……」

    托尼的手垂下来，说：「你知道，我在离开后一直想你。」

    「在战争中也想我会做什麽。」

    托尼轻笑：「对，我重复了。」他继续说着两人已经讨论过的话题：「你说在那些伤员死亡前，你会演奏音乐，让他们暂时忘记死亡的痛苦。」

    「兄弟，你没必要这样做。」

    托尼却是愿意，想要在这个即将引爆的船上，为了1900，献上人生最後一次的演奏。

    他装好号嘴，将小号盒放在脚下：「你说陆地对你来说，就是一艘太大的船。你害怕去面对世界，你将你的一生献给了钢琴，连死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理念。」

    托尼垂下了头，夜幕中昏暗的星光不足让人看清楚他的表情：「我跟你一样，我也害怕去面对。直到现在。我甚至不像你，能找到一个让自己献上一生的事物。至少最後，我想来留恋一下。」

    1900问：「这跟你要和我一起死有什麽关系？」

    托尼抬起头，微笑说：「就像迷路很久的水手看到海边那明亮的灯塔，我想，即使知道路上会有暗礁，也会想航船过去看看吧。」

    托尼没有再说下去，他把自己心中的秘密，与1900的故事一同藏在了那深不见底的海洋。

    他吹起那个在战争时一直没有碰过的小号，吹的是他们初次相见时，那首欢快，美妙的华尔兹。

    爆炸的轰烈声由远到近，他们在烟和火花之间消逝，盛大的火光就有如表演的落幕。

    壮烈，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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