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钢琴师(3/4)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线不会颤抖，问：「为什麽，这麽突然？」

    「我想去看一个东西。」

    「什麽东西？」

    1900有些不情愿，最後还是憋出了一句：「我想去看大海。」

    托尼不禁笑了出声，他摆过头说：「你由出生开始就已经在看着大海了，1900。」

    「在陆地上看，应该会不一样。」

    「那你在邮轮上岸时，在港口边把头伸出去，好好地看！陆地上看海也就那种感觉！」托尼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愤怒，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麽，只是，听到1900要离开的时候，他的心好像，丢失了一块。

    这真的很糟糕。

    1900说:「并不一样，在陆地上你能听到大海的声音。」

    「......什麽叫‘大海的声音’？」

    原来在这几天前，有一个农民，忙碌活了多年的农民，一生只能看到田地的农民。一个经历了土地的乾旱，妻子与神父私奔，五个孩子都因病离世的农民。

    就在某一天，如此倒霉的一个农民决定要带着自己的行李，漫无目的地飘泊游走。去了不同的城市，走遍欧洲的各处，然後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小镇。

    在那个小镇上，他攀上了一个山丘，就在那里，他看到了在田地中从未看过的景色——大海。

    他人生中第一次看到这美丽的大海，他就好像被闪电劈中，好像听到大海的呼唤，不断，不断地呼唤着他，那种叫喊声彷佛在说：「你这个蠢货！生命是如此广阔，你明白吗？！」

    那种，像是生命的呼唤。

    1900从未试过。

    他很想要去尝试。

    「如果我一直待在船上，大海不会告诉我任何东西。」1900说:「但如果我下船，在陆地上生活几年，像个正常人一样。然後某一天，我突发奇想地走到大海的海边，我就能够听到，生命的宽阔，大海的呼唤。」

    托尼沈默了，他不知道为什麽，他很重视1900，他诚心希望1900能够离开邮轮，在陆地上演奏，为生活而努力，找一户......好的女人结婚生子，幸福美满。

    托尼的心，却在刺痛。

    同性之间的爱恋是精神病，托尼知道自己这个病病得严重了。

    1900看着无言的托尼，又说：「你会来看我的吧，在陆地上。」

    托尼的那一句「不要去」死死地卡在喉咙里，他没有权利，也没有理由。

    他想让自己的笑容好看一些：「当然了。」眼眶中的眼泪却在打转：「到时候，你要把你孩子的妈，介绍给我......你会邀请我在周末聚餐，到你那外型像船的房子中。我会赞赏你妻子的厨艺，你妻子会说你多麽经常提起我......」

    托尼吸了吸鼻子，不着痕迹地擦了擦：「我要把我的骆驼大衣送给你，你离开的时候穿着肯定很帅。」

    1900在那三天後站着甲板上与大家道别，他与托尼拥抱，笑着说「回头见」，但大家都知道那几乎是不可能了。

    1900从阶梯上走下，一步又一步，在即将踏上纽约的陆地前，却停住了。

    站在托尼身旁的水手说：「他怎麽了，踩到屎了吗？」

    托尼回道：「可能他只是忘了什麽。」

    「也许他忘记了自己为什麽要下船。」另一个水手搭话。

    托尼从夹板上看着1900，他的心中隐隐渴求着他不要离开，希望他不会忘了自己，但又不禁唾弃如此自私的自己。

    他闭上了嘴。

    1900双腿踏在阶梯上，他的双目放眼整个纽约城。

    工业的烟雾弥漫到整个城市，各种他没接触过的楼宇建筑，来往的人们络绎不绝，各种的汽车在四通八达的街道上驾驶着。

    他的一只脚向前跨出，却又在踏上下一层阶梯前收回。

    众人都在好奇1900在等什麽，最後他却做了件奇怪的事。

    他将头上的帽子摘下，向着身旁奋力抛去。帽子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最後静静地降落在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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