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四十四(4/4)

    心神不宁地熬完医馆剩下的时间,花眠归心似箭。甫一回府,他便拉着冬雪关了房门,给她看花木的信。

    冬雪喜道:“花木的动作倒是快,我今儿晌午才找到机会给他送信,正要等你回来告诉你呢!”

    花眠动情道:“冬雪…...你对我们恩同再造,实在无以为报……”

    冬雪笑着摇了摇头:“于我只是慷他人之慨做些小动作罢了,在萧府待了这么多年,能求助的亲信还是有的。”她望着信的末尾,想了想:“你若是想见他,我还真有办法。”

    “不行……我不能见他……”花眠摇头:“我不能让他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花眠此时肚子已经很大了,他每日坐着马车去齐大夫处,下车便裹着披风躲在隔间里,早已不能见人了。

    遑论还要以这副样子去见花木。

    “如果不必‘见’呢?”

    萧府的后院深处有一个小门,是从前建府的梓人建来供自个出入方便的,后来便作为府里的后门用着,供货物出入。萧煌大了一些后后院又经过了一些改造,跟主宅中间做了些隔挡,作为他单人住的院子,货物不从他这儿走了,那个偏僻的小门也就不再使用了。

    那处真是许久未用了,久到老管家连钥匙都不知放到哪里去了。

    冬雪支开院子里其他下人,领着花眠一路走到这扇偏僻的小门前,叮嘱道:“不可久谈,他们大约要去一盏茶的时间,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回去。”

    花眠点点头,踌躇走到门前,回身对上冬雪鼓励的目光,屈指轻扣。

    门外很快传来花木急切的声音:“阿眠?是你吗?”

    “是我!”

    一时之间二人相隔两边,千言万语,相对无可说。

    四下幽静,风吹过树梢,只有细微声响。花木轻轻的呼吸声传来,花眠的手紧贴着粗糙的木门,一颗心如同迁徙的倦鸟,途径万里终于归巢。

    只恨明日隔山隔海,世事无望无常。

    “你过得好吗?”花木轻声说。

    门那边没了声音,花木顿时有些慌了,不禁又轻轻扣了扣门,唤道:“阿眠?你还在吗?”

    花眠已经在乱七八糟地擦眼泪:“呜……我好想你,我每天都害怕睡觉,一闭上眼睛就、就想到你…...梦里也是你……我总是担、担心你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花木心如刀绞地、无奈地靠着毫无温度的木门,轻声道:“好阿眠,别哭了,我都不能帮你擦眼泪。”

    “你、你怎么才来啊,我好担心好、担心啊……”花眠抽泣着抱怨着,花木几乎能想象出他皱着眉、鼻头通红,拿手背拼命擦眼泪的样子。

    “对不起,没能找到你。”花木忍不住笑了,又轻叹一声,“你要等我,好不好?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一定已经在江南了,你相不相信我?”

    花眠的抽泣声渐止。过了一会,低处传来花眠闷闷地声音:“我们拉钩。”

    花木低头,看着花眠从门缝中艰难伸出的小拇指,蹲下身子探指勾住:“拉钩。”

    花眠总算破涕为笑。

    他们坐在地上,隔着一道木门,填满了分别的这空白的数月。

    花眠没有如实说,花木也没有追问。他们之间,总还是有着隐瞒的默契。

    久别重逢最容易话当年,花眠此刻格外想念他们那个小院子。

    “也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回去看一眼木棉树,今年的花也该开了。”

    “是啊……又是木棉花开的时节了……”

    远处传来冬雪的脚步声。

    花眠打了个激灵,轻敲了两下门:“时间到了,我该回去了……”

    “你要好好念书,抽空给我写信,我每日都在医馆,好吗?”

    “阿眠,你一定要等我。”

    夕阳的余辉落在破旧的木门上,为沟壑丛生的朽木镀上一层金光,只要蒙了世人的眼,朽木也可充栋梁,只有一颗真心昭如日月,容不得半分错辩。

    门内的人渐远,花木久久凝视着那一扇紧闭的门,努力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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