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雨前(3/3)
言煦和林尤钊很像。外表上截然不同,内里却像同款复刻,技艺精湛的制模师都要惊叹不已。
偏执、极端、顽固、冷血、懦弱、睚眦必报、缺乏自制力、缺乏理性、羞于说爱和歉。连一些小动作和说话语调都是无意中的重合。
这样相像,必然是要制造极大的矛盾。
青春期的言煦懵懂地了解到性。从青涩到成熟花了不短不长的五年。
以前那高大的不可逾越的家具都即使已经换了一茬新的,也在成长的言煦面前矮小起来。
最后的那年里,言煦十七,总会做些光怪陆离的梦。与告白他的人相亲吻的梦,与他有好感的人同床共枕纯聊天的梦,与被冰封的原始人探险的梦,与喜欢的角色的亲昵接触的梦……他梦见了林尤钊。
梦里的林尤钊不是现在那副病恹恹只剩一副空架子的模样,而是初始时充满朝气和生机的,引得言煦下腹一阵热辣滚烫。梦里林尤钊跨坐在他的腰上缓慢磨蹭着,用那张英俊的脸轻蔑地瞥着他,磁性低沉的嗓音不屑地哼了一声。
像是点燃密闭油仓的火星般,燎原之势席卷了言煦的脑海。
惊醒的言煦看着凌乱的下半身长叹一口气,认命般四仰八叉倒回床上。
言煦越发不敢正眼打量林尤钊,做贼心虚的他几乎是避开一切见面机会。当然了,一天十五个小时待在学校的他也没什么时间和林尤钊家长里短。
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压力让言煦这个本就没什么好性的人又朝着深渊迈近几步,就快到悬崖边上。崖边滚落的碎石连个回音都没有,也没唤醒言煦。
林尤钊做了个小手术,脖子上的鼓包被切掉了。他自己死活不肯去医院,几乎是被朋友架过去的。言煦忙着高考无暇顾及,林尤钊好歹还有几个朋友照顾。真难想象林尤钊也会有人缘交到朋友。性子沉闷,容易制造误会,喝醉酒来六亲不认……
林尤钊在桌上笑着朝言煦说着住院期间的事。
言煦有些恍神。
“隔壁病床的小伙子也就三十左右,看着我居然喊爷爷,说我看着有七十多了。我有那么老吗?”
言煦这才仔细打量了多年不曾细细品阅的人——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眼角的笑纹,手术愈合的疤痕……可是言煦似乎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笑着让林尤钊宽心,他还是风采不减当年,迷倒一片大姑娘小媳妇儿。
林尤钊闻言笑得眉眼弯弯。
言煦三不五时的瘫坐在地板上抱头痛哭,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有什么不正常,只觉得不被理解,不被喜欢,不被认可,快要连存在的意义都消失。他拼命地渴求关注、表扬、认同、喜爱,最后发现这都不是他想要的,这些表层的过眼云烟的东西稍纵即逝,如那根点燃的火柴。
又回归到当初的虚无,连那卑微的精神胜利法也不起作用。言煦有时想着拿把刀去砍人,到底是砍别人还是砍自己,自己的血和别人的血有没有什么不一样,谁的血会溅得更高,会不会飚进眼睛里。那刀呢?够不够快,是直接剁手还是扎脑袋,或者捅肚子看对方肠子流一地?最好薅着那个人的头发,把头往里抻,把刀往外插。还是直接沿着嘴角剌过去,不用担心骨头挡事,能顺顺溜溜的开个对穿缝,上下一扯脑袋就是两半。
一切都像个错误,一场闹剧,一出滑稽荒诞的喜剧,选了他这个蹩脚龌龊的演员,推推搡搡的做了主演,操刀起剧情的生杀大权。
林尤钊的安慰于事无补,甚至与他的见面都是火上浇油。这更加让言煦意识到自己的无力与怯懦。面对这个似乎即将从剧中杀青的人物,他唯有拿起屠刀,让他的落幕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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