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十一 海棠 完(4/10)

    唐长轩正在客厅里等他,见到他回来,立刻皱着眉瞪了回去。

    “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唐长轩板着脸问。

    唐少瑾并不怕自己哥哥,看了眼墙上的西洋钟,也不过是晚上七点,懒洋洋地换了鞋脱了外衣,回道:“也才七点。”

    自从他们的母亲去世,唐家兄弟两就从老宅搬了出来,住进了新式的洋楼,免得在家还要被老爷子管头管尾,天天被骂不孝。可实际上脱离管教的只有唐长轩一人,唐少瑾小时被父母长兄,现在被更加严厉的长兄管,并没有多大区别。

    佣人端了炖好的甜汤上来,唐长轩继续道:“你什么和岛崎苍介走得这么近了?”

    唐少瑾心虚:“才见了两次面,也没走得多近。”

    唐长轩看了看那个西洋钟,又看了看镇定的唐少瑾,头疼道:“其他事情我不管,但你最好离岛崎苍介远一点,你玩不过那个东瀛人。”

    唐少瑾撇了撇嘴,随口应了,心里却想着岛崎苍介院子里那几株海棠。

    他再一次见到岛崎苍介已经是一周之后的事情。他在学校里遇到了站在玉兰树下的男人。

    春天已经过完了一小半,那株不知道多大年纪的玉兰花也已经开始掉花瓣,岛崎苍介穿着他最常穿的西装,风度翩翩,这样一位成熟的男人站在校园里是十分显眼的,因此唐少瑾一出楼就看见了他,当岛崎苍介对着他微笑,他就知道他一定是来找自己的。他撇下自己的同学们,独自走到了岛崎苍介的面前,玉兰浓郁的香扑面。

    “岛崎先生怎么来学校?”他笑问道。

    岛崎苍介没有马上回答,只道:“少瑾接下来要和朋友一起吗?”

    唐少瑾都没有回头看一眼,道:“没有,正打算回家。”

    “我收到了一本书,猜少瑾会喜欢。”岛崎苍介说道,牵住了唐少瑾的手:“上回没来得及准备,这次恰好有人送来了些新鲜的海味,正好可以让少瑾尝尝正宗的东瀛菜色。”

    晚春时,唐长轩决定去一趟北方,临走前托付了自己的朋友们照看弟弟,还把唐少瑾拎回了老宅,捏着鼻子不情不愿地拜托了老爷子抽空看看自己的小儿子。

    可惜夜夜笙歌沉迷温柔乡的唐老爷子在小儿子这早就没有了威信,唐长轩走的第四天,小公子就自己溜回了他和他哥哥的洋楼,并写了一封长信痛斥老宅中的父亲和几个庶兄的荒唐行为,表达了自己不愿意同流合污的心情,等信送到他兄长的手上,唐少瑾都在洋楼中住了快两周了。

    等到夏末,唐小少爷已经成了岛崎苍介的常客。

    唐家大少爷人走了,留下的下属还盯着小少爷,最开始郭贰并没有看出小少爷和那个东瀛人的关系。

    小少爷本来就爱玩,回到洋房后更是变本加厉,今天去踏青,明天去梨园,哪一次都围着一群狐朋狗友,在家住两天就要去朋友那留宿几日。岛崎苍介在这其中并不显眼。

    虽然他也奇怪小少爷怎么会那位东瀛商人认识,他记得几个月前大少爷还差点在岛崎手上吃亏,依照大少爷的性格,应该是不会让小少爷和这样的人交往的。更何况岛崎比大少爷还要年长几岁,跟还是学生的小少爷也没什么共同语言才对。

    随着大少爷在北边有了进展,郭贰也有了更多需要关注的事,没法天天盯着小少爷,只派了底下的人跟着,偏偏小少爷从小和大少爷斗智斗勇,那些随从跟他十次有八次都跟不住,等郭贰有了空闲再去看看小少爷时,已经到了夏天。

    小少爷苦夏,天气一热就不爱出门,每日都要用掉不少冰块,恰好郭贰收到了一些新鲜的果子,拿去洋楼时才知道小少爷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他找了一圈,险些要去警察局去报案,才有个随从来说小少爷去了岛崎家。

    他拎着临时找来的礼品去了岛崎苍介的家,进门时还耗费了一些功夫,开门的佣人竟然是个哑巴,穿着东瀛的服饰,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中原话,两个人比划了半天,那个佣人就半掩上了门,进去找人了。

    听说岛崎苍介从不在家中见客,现在看来真是不假,找个东瀛哑巴看门,一问三不知,谁都进不来。郭贰被晾在门口足足一刻,那个佣人才去而复返,带着他进门。

    岛崎苍介穿着和服,正在客厅等他。虽然他正经危坐,但郭贰依旧察觉到这个男人大约才刚刚起床洗漱完,而现在的时间是正午一点。他们两个人虚伪地客套了一番,郭贰才道明自己来的目的。

    “请问岛崎先生近几天没有见过我家的小少爷?”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郭贰总觉得在他问出这句话后,岛崎苍介的神情发生了一些变化。一些……让他直觉不太妙的变化。

    “少瑾这几天都在我家。”岛崎苍介说道:“他还在睡,可是有什么要事?”

    郭贰为他这样自然的主人家姿态感到惊讶,怔愣了一会儿才接上话:“不,没有要紧的事,只是——”

    他又顿了一下, 没有想到自己还要为见小少爷找理由,他假笑道:“大少爷寄来了信,还有些北边的玩物给小少爷。”

    岛崎苍介就点了点,笑道:“那郭先生还得再等半小时。”

    这声先生喊得郭贰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佣人端上了茶点,岛崎苍介就把他晾在了一边,自己看起报纸来。

    他坐立不安等了近一刻钟的时间,他的小少爷终于从二楼的起居室出来了,郭贰立刻就站了身,对着他喊小少爷。

    穿着睡衣还在打哈切的唐少瑾似乎被他吓了一跳,看清了人后讪笑道:“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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