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破纵局武王伐韩为故人秋果殉义(8/10)

    “我是为苏秦、张仪而叹。天生英才,亦妒英才啊!”

    “王上要杀的是苏秦,没说要杀张仪呀!”天香怔了。

    “唉,天香啊,你不晓得他俩。没有苏秦,也就没有张仪了。”

    “天香明白了。这都是命,都是定数。譬如商君,遇到先孝公,是他的命。遇到先王,是他的定数。苏秦、张仪也是。”天香起身,“天香从命,这就履行我王旨令!”

    天香就要走出门去,身后传来嬴华的声音:“天香!”

    天香住步。

    嬴华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时光凝滞。

    不知过有多久,嬴华身子依旧没动,只出来一个声音:“去吧。”

    天香快步离开,身后传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时入初冬,来自北冥的乌云驾驭凛冽的冷风,从东北方向的海面扑向临淄。

    齐湣王移居雪宫,关门闭户,燃好炭火,恭候这年的初雪。

    雪未落下,倒是田文带着苏秦、冷向登门来了。

    苏秦与冷向前往齐国求救,在临淄一住二十多日,但湣王一直没有给出圄囵话,既不说出兵援韩,也没说不出兵援韩。苏秦晓得船在哪儿弯着,也是时间紧急,干脆扯上田文,与冷向寻上门来。

    开口相求的依例是当事人冷向。

    “韩使呀,”冷向尚未讲完,齐湣王就摆手打断他,“韩国的事,寡人已经晓得了,但兴师动众不是一桩走亲访友、说走就走的事,敬请韩使暂回馆驿,容寡人斟酌一二,再行定夺,如何?”

    见齐王话已如此,冷向只好谢恩,徐徐告退。

    “苏子,”听到韩使走远,齐湣王看向苏秦,“寡人正说要寻你议论此事呢。前番四国伐楚,韩得方城、宛城,魏亦得益不少。寡人参与伐楚,不是为利,是为替先王出口恶气。之后楚王求和,寡人信你苏子,与楚、燕和解,加上赵、魏,共成五国纵盟。天下纵亲国有六,惟独他韩王死心横秦。今秦人征伐他了,韩王不去求秦,反而上门来求寡人,这合理吗?你说,寡人这是该救他呢,还是不该救他?”

    “臣以为,我王该救!”

    “寡人为何该救?”

    “因为我王不救,就没人救他了。”

    “凭什么呀?”齐湣王两手一摊。

    “就凭三个理,其一是,先齐王已经救过韩人,且在救韩人时,粮草辎重悉数被焚不说,也死不少人。我王若是不救,先王就算是白救了;其二是,秦人先战败魏人,之后是赵人,再后是楚人,韩人就不必说了,纵亲列国中,秦人惟一惧怕的是齐人,我王若是不救,怕也没人能够救了;其三是,韩王听信秦人,与秦结成横盟,反受盟友攻打,心伤透了,这已回心转意,入我纵盟。韩国既入纵盟,就是纵亲友邦,我王理当依据盟约,出兵相救。”

    “既要依据盟约,就得纵亲列国共同出兵,苏子这苦苦守在临淄……不太合适吧?”

    “回禀我王,”苏秦应道,“楚王已经允准出兵,魏王也答应了,赵王虽在忙于中山之事,却也捎话于臣,愿意抽出兵力援韩。燕国那样儿,我王想必理解。若是我王定要燕国出兵,臣这就求请燕王,相信燕王会信守纵盟!”

    “若是此说,”齐湣王吧咂几下嘴皮子,“此事另当别论。”略顿,倾身,“对了,方才苏子说,赵王在忙于中山之事,寡人这也在忙呢。赵王忙活中山,出动三军二十万,外加燕人五万。宋国不比中山小,人也不比中山小,寡人少说得备兵三十万,实在是抽不出多少人哪。不过,既然赵王允准出兵,寡人也允准,赵王出兵多少,寡人也出多少,如何?”

    “臣敢问我王,”苏秦盯住湣王,“在纵盟里面,您是真的想与赵王平起平坐吗?若此,臣心中有数了,这就告退!”起身欲辞。

    “哎哎,苏子,”湣王急切拦住,“你这说说,怎么个不平起平坐?”

    “方今天下,拚比的是势力强弱。秦据四塞,拥巴蜀,行苛法,性残忍,堪称虎狼之邦。与秦相形,六国皆弱,是以臣行合纵,以摒强秦。六国纵盟,在表可以不分主次,在里呢?国有大小,势有强弱,人有多寡,总不能没个牵头的吧?初成纵时,魏势最强,牵头的实为魏王;之后魏势衰弱,楚势走强,牵头的改为楚王;眼下楚人三战皆负,这牵头之位……”苏秦顿住,悠悠地出口长气,“大王是要诚意谦让给赵王吗?”

    齐湣王陷入长考。

    “赵王志在中山,得一隅即足。我王难道亦志在一隅吗?宋国已是我王囊中之物,赵、燕、魏、楚、韩皆无异议,我王早晚探之可取,而牵引六国、号令天下,难道我王从来没有想过吗?”

    “号令天下?”齐湣王闭目良久,嘴角撇出一笑,“苏子讲得总是好听。自古迄今,凡战皆为得益。苏子昔日合纵,先王听从,不惜人力物力,先救赵,后救韩,与魏两战,皆败之,我死伤军卒数以万计,粮草辎重不算,更是招引秦卒不舍数千里伐我。我损失如此之大,得到什么益了?什么也没得到。得益的是赵,是韩,是楚。赵得复邯郸,韩得保社稷,楚得占襄陵!苏子今又合纵,盟约尚没干透,就又带韩使向寡人求救,要寡人再出兵,再与秦战,你说,寡人是听你呢,还是——”顿住,身子后仰。

    “唉,”苏秦长叹一声,“我王已得大益,这却只字不提,秦实伤悲!”

    “寡人得何益了?”齐湣王怔了。

    “天下惧齐!”苏秦凝视湣王,“大魏武卒为天下至强,齐与魏两战,皆败之。虎狼之秦天下惧怕,齐卒再败之。四国伐楚,陷入胶着,又是齐卒一吼,率先败楚。大王啊,方今天下莫不惧齐,齐卒所向,莫不披靡,这是多大的益啊,我王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吗?臣敢担保,我王根本毋须与秦死战,只要出兵援韩,秦卒就将不战而退!”

    “苏秦呀,”湣王苦笑一下,“你这口才,寡人是说不过的。只是这事体……”顿住。

    “臣谢我王褒奖!”苏秦拱手,“只是,我王有所不知,臣凭的不是口才,是事理。我王可以不听臣,可以不救韩人,可以听凭秦人克宜阳,踏三川,并周室,运九鼎于咸阳,定乾坤于……”

    “别别,”齐湣王坐直身子,“你说秦人欲搬九鼎至咸阳?”

    “是秦王讲的。”

    “他嬴荡讲给你苏秦听了?”

    苏秦摇头。

    “既没讲给你听,你何以晓得?”

    “臣在山中从鬼谷先生修艺,习得异术,臣之目可视千里,臣之耳可听万里,臣之心可通秦王之心,可断过去未来之事。臣不仅晓得秦王要运九鼎于咸阳,臣还晓得秦人欲吞灭六国,使天下之人皆穿秦衣,皆跳秦舞,皆行秦车,皆食秦粟,最紧要的,是皆守秦律!”苏秦略顿,压低声音,“说句不敬之辞,这天下之人,当然也是包括我王的,如果我王那时有幸健在的话。”

    “他想得美!”齐湣王一拳击案。

    “不是想得美,是他秦王一直都在做啊!”苏秦从袖中摸出《商君书》,“这是当年商君在被车裂之前写给先秦王的,我王看完,或就晓得臣非妄言了!”双手呈上。

    齐湣王接过《商君书》,打开看看,啪地扔在几案上,朝苏秦皱个眉头:“寡人近日养出个毛病,厌烦读书,不过,此书既为苏子所荐,寡人必捧读之!”拱手,“韩国之事就议至此处吧,待寡人斟酌之后,与苏子复议!”

    “谢王上!”

    苏秦依旧住在稷下他的宅院里。

    一进家门,飞刀邹赫然发现秋果在坐,身边陪着木华。

    其实不是陪,是守着她。

    秋果一身楚人书僮打扮,飒爽英姿,看不出来她早已年过三十了。

    见苏秦进门,秋果叩拜于地:“义女秋果叩见义父!”

    “秋果呀,真没想到是你!”苏秦一脸兴奋,“快快起来!”

    秋果起身。

    见木华在内,飞刀邹就到外面,警惕地巡视四周,见并无外人,这才走回来,守在门内。

    “秋果,快讲讲,这些年来,你都在哪儿?义父一直想着你呢!”苏秦在主席位坐下,请她坐于客席。

    秋果坐下,没有说话,一直凝视苏秦。

    许久过去了,秋果的目光一丝儿没动,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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