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1/1)

    ＋六

    “你该走了。”

    魔女坐在太妃糖摇椅上，朝窗边拨弄郁金香的少女这么说道。她已不再年轻，而她的女孩已经含苞欲放。

    年轻的少女顿住了，她转过头，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要我了吗？”

    魔女朝她伸出手臂，她便轻轻地依偎在女人的膝上，金发碎碎地垂落在温暖的拼色地毯上。莰蒂丝笑道：“你是人类的孩子，你无法一直生活在这。百年后你会老去，而我仍在。”

    －“我不想，不想体验这种离别。”

    女人摸过她的眉眼，语声落寞。“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吧，我亲爱的伊莉蒂亚。”

    北境百年的风雪停了，午后的阳光稀薄又明亮。魔女替她的养女仔细披上红丝绒的长斗篷，目送着柏格带她离开雪原。

    少女的耳畔似乎还能响起魔女为她送行的歌谣，魔女们温柔缠绵的声音在碎冰融化的风中缓缓流淌。那是一首属于魔女的离别之歌，人们说魔女的歌声哀怨又苦痛，是她们啃食灵魂的方法。

    －六

    教皇揣摩着她的心思，女祭司的眉眼圣洁而冷淡。他最终将金杯中晶莹剔透的圣水倾倒在伊莉蒂亚的头上，笑道：“您通过了神明的审核，您仍是帝国的光明，圣殿的祭司，教堂的晨星。”

    那些贵族们亦发出欣喜的笑声。女祭司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又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而教皇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教会抓到了林间魔女，今晚便是她的死期。”

    女祭司的表情却没有变化，依旧冷淡而疏离，她甚至笑出了声来。

    －“那可真是太棒了。”

    她缓慢地走出这座令人目眩神迷的月桂大厅，白金的祭司长袍华美而璀璨地拖过一片腐朽的土地。月桂女神胜利广场上种满了金黄的鸢尾，风吹过的时候便泛起金色的海洋。女祭司抬起头，望向那些血腥的头颅，如今只剩下苍白的枯骨和暗红色的火星。

    伊莉蒂亚认识她们，每一个都认识。

    贝拉不喜欢吃辣的，却爱极了酒，她醉醺醺地带小姑娘去打猎，回来的时候被莰蒂丝扔进雪地清醒。克丽斯蒂娜喜欢化作一只漂亮的黑猫，趴在莰蒂丝的窗台上偷吃她的蔓越莓小甜饼，她救下那些被人遗弃的孤儿，又将他们送往人类的家。带着桃心眼罩的小魔女叫做莉娅，喜欢穿漂亮的小洋装，转圈圈的时候像一朵软绵绵的云，她将自己称为少女魔女，热衷于为每一个恋爱期的女孩子提供建议。

    有年幼的孩童已经点燃了灿烂的烟火，女祭司注视着神明垂泪的雕像，在火光中唱出哼轻柔的歌声。

    那是一支属于魔女的歌谣。

    烟火在沉没的天空炸裂开，投射下绚丽的星花。女孩子们跳着舞，漂亮的裙摆一圈一圈地转开，唱着赞扬神明的歌。而沉重的鼓声从天地的尽头升起。

    红发的魔女被捆绑在十字架上，破碎的裙摆像一只残念又失色的蝴蝶，坠曳在木屑横飞的柴堆中。女祭司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缓慢又坚定地登上了中庭。她有着碎碎的金发，蔚蓝的眼珠仿佛神明的泪水，在夜色中闪烁着温和的银光。

    “烧死这个恶魔！”

    “烧死她！”

    人群开始狂热地呼喊着，他们红光满面的脸上绽放着令人心惊胆战的恶劣笑意。但女祭司却没有动，她转头轻飘飘地望向人群，苍白的唇角便发出嘲讽的笑声。

    然后在人群震惊的注视下，她扯断了身上缀满了华美宝石的金链，将发丝上的银星掷落于尘土之中，徒留下左耳上那枚光华流转的红珊瑚珠子。她褪下身上那袭繁复华美的厚重祭袍，雪白的衬裙打着软软的蝴蝶结，在火光与冷风中瑟瑟发抖。

    “你不想见我，我便不敢去雪原找你。”伊莉蒂亚垂着头笑出声来，“我知道我背叛了你与你们。”

    莰蒂丝努力地抬起头来，火光熏暗了魔女漂亮的琥珀色眼珠，她只能望见满目凉凉的金色，像是雪原的阳光一般温暖。她的女孩已经不再年轻，厚重的长袍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是我爱你。”

    很多年后人们仍然记得月桂女神胜利广场那天璀璨的烟火。灼热的火焰将整个天幕烧得通红，神明的雕像破碎在水池中，金色的鸢尾亦化成灰烬。

    帝国的女祭司将晨星王冠随意扔掷在脏污的尘土中，她举起纯银的匕首，却是割断了捆绑魔女的绳子。猩红的血珠晶莹剔透，溅落在雪白的玫瑰花束上，苍白的花瓣便染就明艳的红，那本应是献给神明的花束。纯白的剑与玫瑰红的雨点浇灌着神明的枯骨，魔女靠在女祭司的肩头，低低唱起一首属于魔女的歌谣。

    歌声哀怨又悲痛，人们捂起耳朵，怕被夺去神智。但只有女祭司知道，这首歌谣不过是讲述着一个少女止步不前的爱恋。

    有人说女祭司是魔女的养女，她早已在多年前那个雪原的午后被魔女的爱所腐蚀，成为恶魔的俘虏。

    她将爱献给撒旦，必将承受永恒的苦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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