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香囊(3/3)

    终于，木初打累了，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任凭山风吹打着受伤的拳头。背后传来熟悉的气息，木初知道是梅里寻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站在一旁陪着木初心情平复。许久，眼前的青年传来哽咽的声音：“梅里，本少不服，老师不会谋反，更不会畏罪自刎！”

    梅里知道他说的老师是傅友德，这位凡间皇帝的大将，却因为功高盖主，坐事赐死。木初儿时曾寄养于他府上，对他感情很深。他知道木初有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怒，安安静静听木初继续说着：

    “狡兔死，走狗烹；中原皇帝会怎么对老师，以后也会怎么对我们。”

    “阿爹年纪这么大，还跋涉三个月亲自进京面圣，我知道是为了我们木氏。”

    “我喜欢中原文化，我在应天府长大，京师的一草一木，风土人情我都想念。我虽为质子，但老师待我很好，我若能学会老师骁勇善战的一半本领，就可带领木氏一族强大。”

    “我知道，弟弟们内心深处都不喜中原，可我喜欢那的文化。我们族人很英勇，但也有固步自封的一面，小时候老师叫我读那些诗书礼乐，我觉得十分有道理。”

    “后来我立下许多战功，击退吐蕃酋长卜劫的入侵后，也是老师保举我为千夫长。”

    “我喜欢京师的时光，却也畏惧那里。我们纳西崇尚真诚，直来直往实力说话，可皇帝的心太难捉摸，有时候我宁愿自己是一只闲云野鹤，能远离所有的争斗，和兄弟们痛痛快快喝酒吃肉打架，恣意在坝子奔腾。”

    “老师和博让哥死的那样惨，我却不能做什么，只能做出更臣服的姿态，我真没用。”

    木初的声音颤抖，梅里虽然没有吱声，可他一直在听，他沉默地抚过木初的额顶，这个青年这么高大，这一刻就和孩子一样无助迷茫。

    “阿初已经做得很好了。”梅里低声安抚着木初的不安，他的手慢慢滑到木初的眉间，似乎想抹平他眉头的结，又似乎想给他力量：“你若想振作，就得隐藏自己的心，壮大的自己的实力。”

    “你为你的氏族努力，即非你的老师，也不是当今的皇帝。你越喜欢京师的文化，就越是要将他们学过来；越是厌恶阴谋诡计，就越要研究透彻；只要一时的隐忍能换得纳西族的安宁，又有何妨？”

    “何况你喜欢中原的文化，和皇帝有什么关系。你既已知道其中凶险，更要小心不重蹈覆辙。王朝古都，不过一瞬，纳西之族的血脉却会一直延续。你将真相与木氏一起千百代延续下去，后世自会沉冤，也不枉你同他师生一场。”梅里补充道。

    梅里极少说这么多话，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清气，将木初心中一些不敢想却很迷茫的迷雾吹散。木初突然意识到，梅里并非像看到的那样不懂人情，在他的眼中，这天下的皇帝都不算什么，他将一切都看得如此长远。而自己呢，却被老师的案子冲昏了头脑，忘了隐忍蛰伏、兼并所长才能带领族人强大。他双眸渐渐清醒，感激地望向梅里。

    “你不必谢我，”梅里默默收回搭在木初肩头的手：“与其说给你听，也是说给我自己，若有一日天条责罚，我定会做一样的选择。”梅里在心中默念道。

    回到府中，木初得知傅家有不少男女将发配到云南，便安排人上下打点，沿途尽力照顾，来到滇中以后，也私下吩咐差役不要为难他们，派人屡次照料，也算为老师做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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