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谈心(1/3)

    月夜下，帐外的士卒们都在饮酒庆祝着胜利。木初疲惫地仰在座位上，无意参与。轻盈的脚步声从营帐门口传来，木初知道是梅里回来了。他放松下来，长长吁了一口气问道：“梅里，和麦那边如何？”

    梅里回道：“只是失去部分记忆。“他停了一下，说道：”你要见他吗？”

    木初知道梅里口中的他是指哈巴，他闭上眼说道：“我不去了，他也是雪山之神，本少一届凡人，见了也法报仇。”

    梅里走到木初面前，感受到眼前的青年的不安，他仰着头，呆呆望着梅里，一点不像今天军中那个勇冠三军的少帅。他神情似乎特别困顿，声音又压抑又嘶哑：“梅里，我账下的那几个兄弟，你还能救活他们吗？”

    木初并未料到和麦早已被哈巴附身，三日前，他想找和麦问清楚木奎在景东之役时的详情，却不想对方忽然操起战戟，往他胸口掏去，千钧一发之际，和仲推了他一把，戟刺从他腋下划过，横刃挑得他左侧外肘血肉模糊。戟锋从侧面横扫半个营帐，反应慢的士卒立刻就重伤倒地，血溅了战甲一身，木初奋力将随身的佩剑插入戟的胡口，剑鞘都还未来得及拔出；他力气比和麦大，剑和戟卡在一起，和麦一时间难以拔出。稍作纠缠的功夫，和仲便趁机绕到和麦身后，抽出大刀，一刀下去，用刀背将和麦砍晕。此时梅里才刚刚感受到香囊的异样，匆匆前往账内。木初没有声张，他一边忍着痛将伤口包扎好，如往常一样穿好衣甲；一边跟赶往的梅里简明地解释了账内情况。梅里稍一估摸和麦的脉象，心底便明白了八分。他一面飞快地为木初喂下阵痛的药草，一面为和麦净化咒术。哈巴没了凭依之躯，被迫回到华塔，朵曲格布立刻就会知晓，梅里并不担心他还能做什么。醒来的和麦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将近年来模模糊糊的记忆悉数道出，他依旧请战，希望能够戴罪立功，木初答应了他。

    “就算是雪山之神，也不能起死回生。”梅里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倒是你的伤，晚些需要换药。”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若我早点察觉，赶到你身边，也许……”

    “梅里，这是我的过错，你就别抢了。”木初挤出一个笑容，停了许久，才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本少很蠢？芒部与东川叛乱的时候，和麦和木奎是一起出事的，我既已知道是和麦走漏的消息，可我偏不信，还抱有一丝幻想，是我害了兄弟们。”

    梅里微微摇着头说道：“杀生是毁道行的事，哈巴这么做，我亦难料。”

    所以他当时才附身和麦，诱劝木奎动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自己直接下手。木初心理明白，如果自己早一点发现木奎和和麦的异常，也许现在就不会是现在这样子。那毕竟是他最亲的亲人和最信任的属下，虽然他赢了这场仗，可他心中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阿初……”

    “梅里？”听到梅里的呼唤，木初本能地回应着。他感受到手指被握入一个温暖的掌中，梅里将他的手用力握住，目光关切地望着他。感受到梅里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木初心中一暖。只听梅里说道：“去见木奎吧。”

    梅里从木初的帐中出来，空中星辰暗淡，月光都被挤到了厚厚的云层里面，远处，在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方向，梅里似乎听到山摇地动，冰川断裂的声音。他知道，大鹏醒了，他的怒火烧毁了哈巴的峰顶，奔流的雪水一下子从断峰处涌入丽水，涛涛的水声即使数十公里外的村落都能听到。世间没有什么能违抗大鹏神鸟的神谕，哈巴将因此受到责罚，永远成为传说中的断头雪山。梅里的心抽紧了，他忽而隐约理解了木初那种虽胜犹败的复杂感情，他想起在驱咒的最后一步，问哈巴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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