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实苦伶时(1/2)

    五月,青梅成熟,娇香惹人醉。

    今年的湿热天气来得早些,熏得整座城有些困盹。

    中央街道上敲锣打鼓又放鞭炮,热闹非凡,围观的人群堵得戏台里里外外水泄不通,台子上仍然没有角儿出场。

    “快点的!等得不耐烦啦!”有人大喊一声,惹得周围的人纷纷响应。

    “就是就是。”

    台下第一排只坐着一名男子,翘着二郎腿,手搭在扶手上。他戴着扳指的左手,食指和中指轮流在红木椅子上敲了又敲,节奏缓慢,很是悠闲,全然听不见周围的吵杂。

    他是为了即将登场的某位青衣而来的。

    花重金从京城请来整个戏班,只为见一个人。

    手下的人从后台回来,其中一个告诉他表演快要开始了,另一个说东西已经送到了人手里。

    他们唤他曹爷。

    曹昱承是城里最大贸易行的东家,不久前从父辈那里继承了家业,年轻有为,却迟迟未娶,闲时除了一门心思扎进书堆子,就是到茶馆听戏。

    无人能料到他心中揣着怎样的想法。

    坊间传闻京城戏班里有一位主青衣的名伶,垂目抬眼之间风情万千,深得各路达官贵人喜爱。而曹昱承为了把人请到家门前来,是跑遍了关系费尽心思才把从不出城的班子带回了家乡,在青梅恰逢采摘时搭起了戏台。

    台上奏乐声起,曹昱承挺直了腰板,仰起头目不斜视的盯着幕布,全然不顾已经出场的角色。

    他的目的明确,他只要看那个人。

    名伶终于登台,挥袖间,一笑一颦都引得满堂彩。

    曹昱承却无动于衷,因为他被忽视了,伶人的每一个眼神都像故意避开他,他看在眼里,气急攻心。

    “聿修,好你个无情无义的戏子。”曹昱承喃喃道。

    青衣下台,曹昱承不顾阻拦闯进对方的更衣间,恶狠狠掐着那人的下巴,逼着那人戏没演完就卸了妆。

    却在帮那人摘下凤冠的一刻,望着镜子里的人,轻轻喊了声“聿修”,满含柔情。

    “曹老板这是何苦。”聿修低头叹气,从柜里取出一盒唇彩搁在桌上,转过头对曹昱承说道,“曹老板莫不是忘记聿修是男子了吧。”

    曹昱承皱眉,取了长褂让聿修换上,端着唇彩拎着笔刷,在聿修的唇上描摹着轮廓。

    “无关男女,你涂这东西着实好看。”他说。

    聿修眼神黯淡,嘴角勾了勾,曹昱承的手停了下来。

    “你是算准了我净吃你这一套才这样做么?”他恼怒道。

    聿修说不是,只是别人替他画唇,他感觉有些不自在,曹昱承更恼,掐着袖子在聿修唇上一顿乱擦,朱砂色一下弄花了聿修半张脸。

    随后曹昱承又端来清水,沉下气来为聿修洗净。

    聿修轻笑,说曹昱承仍然像从前一样,孩子气,少爷气,即使现在长得牛高马壮,有了家业,也还是一如既往。

    聿修还说,自己也像从前一样,喜欢曹昱承,很是喜欢。

    可曹昱承让聿修不如就此留下,永远和他一起,聿修却不愿意。

    却又是不愿意。

    “几年未归,我想看看从前那片梅园,我记着清楚,那时候你最常带我到那里去了。”聿修说。

    我们还在那地亲密至深,互敞心扉,曹昱承,你可还记得。他把这句话含在嘴里没说,暗暗叹了气。

    曹昱承说好,无论去哪里都好。曹昱承还想说,只要聿修愿意就此留下,曹家他可以不回,曹家的财产,他也可以不要,可他却在聿修忧郁的眼神里欲言又止。

    聿修看着他,用像当初离开自己时的眼神,看向他。

    眼里透露出的话语,分明是“莫要再说了”。

    没带其他任何人,曹昱承领着聿修踏上青砖小路,穿越空荡的小巷,踩着已然数不清的两人曾有过的足迹,到达那片栽满梅树的绿林。

    曹昱承说,“这里从前没有名字,更没有主人。如今随我姓曹,这片林,便唤作‘修园’了。”

    聿修谢过,说他会记一辈子。他牵起曹昱承的手与他走进梅林深处,一路上摘了青梅又采叶,一边向曹昱承诉说自己多年学戏登台的趣闻,一边将咬过一口的青梅递给他。

    曹昱承欣然接受,不时点头以作回应。

    “你的手似乎小了许多。”曹昱承握住那纤纤细手,不禁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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