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1）(1/1)

    谢知阳在接下来的一天里都没看见沈故行。

    有些许久不见的人，没见到的时候还不太令人牵肠挂肚，见到了之后反而让人心绪不宁。

    隔天上午他又在他帐篷附近看见了上次跑丢了的男孩子，那男孩子也不哭，就在原地东张西望地看。

    “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我不是告诉你要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吗？”，他蹲下来跟那孩子说话。

    “医生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那孩子看见他之后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

    “你找我？你找我干什么？”，谢知阳用手擦那孩子脸上的灰。

    “我妈妈做了红糖糍粑，我给你拿过来啦，她做的可好吃了”，说着从衣服里里掏出一包用塑料袋包着的还热乎乎的糍粑。谢知阳听见红糖糍粑眼睛都亮了，他本就嗜甜，这几天一直在吃速食，虽可果腹，但却吃得人没胃口。

    谢知阳被感动了，很多小孩子的心思总是那么单纯又善良。

    “谢谢你呀”，他笑着咬了一口红糖糍粑，香甜的红糖和软糯弹牙的糍粑，好吃地他忍不住眼睛眯了起来。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哥哥，你上次救了我，我长大了会报答你的”。

    谢知阳听他孩子气的话，笑着说：“我叫谢知阳，你不用报答我，我本来就是个医生......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徐小林”，徐小林开心地回答。

    谢知阳不放心他自己回家，把糍粑放回帐篷里，牵着他把他送了回去。

    徐小林的妈妈很热情，听见他说喜欢吃之后，非要给他再带上一些刚出锅的，“你别客气，这些也都是早上别人给我们送的，说是有人捐的物资，还有米啊菜啊日用品的，挨家挨户都给了”。

    “是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谢知阳想，物资被送过来了，人也都会被救出来，被灾难摧毁的废墟就会重建，慢慢都会变好的。

    沈故行此时正在给蒋尧打了个电话：“物资挺及时，你辛苦了”。

    “哪是我及时？还是你家的飞机快。你甭跟我客气了，我总得做好后援呐，你们那怎么样？情况还好吧？”，蒋尧昨天忙了一天采购捐赠物资，跑到腿快断了。

    “还行，但是还得麻烦你一趟，多买点糖和巧克力送过来”，沈故行点上根烟。

    “没搞错吧，就这两样你让人再飞一趟，再说了吃糖能顶什么用啊？你们那小孩很多？你给小孩儿吃？”，蒋尧习惯性发出三连问，但通常沈故行只回答他最后一个问题。

    “嗯，给小孩儿吃”，他吐出一口烟来。

    始料未及的，他们又见面了。

    谢知阳比那天也冷静了很多，有些话堆积他在胸口，但是说出来只变成那三个字。

    “对不起”，为了九年前，也为了前一天道歉。

    沈故行没说话，继续站在那抽着烟。

    谢知阳面对着他，那烟味他光是闻着就很呛，时不时有烟飘到他的脸上，呛得他没忍住咳嗽了两声。他感觉自己被一个身影罩住了，只是那人靠近他的时候，他没闻到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气氛微妙，两个人似乎都在酝酿着开口说什么。

    “你长高了？”，沈故行的声音飘到他头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他眼眶红了，内心一片凌乱。

    “嗯，长高了”，话说出来，他尾音的呼吸都是抖的。

    沈故行伸出手，在他头顶比了一下，以前现在他头顶只到他下巴，现在都到他下嘴唇了。

    一根烟也抽完了，沈故行条件反射地把剩下一点火星的烟头放进手里攥灭。

    谢知阳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他的手握着烟头，快速打开了他的掌心，捧着他的手掌，把烟头和烟灰拍走，又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灰吹开。他看见他掌心有一块烫伤的老茧，没等他碰到那块茧，沈故行的手就从他手里抽了回去。

    那人离他明明这么近，他就快控制不住像抱住他的想法，“对不起沈故行”。完了，他想，又要哭了，哭了肯定招人烦，他一点都不想哭。

    “是我拿了你爸的钱，是我对不起你”，他努力把头低着，不想让沈故行看见他掉眼泪。

    突然地，他嘴里被塞进一块棒棒糖，荔枝味的，堵住了他说话的嘴。

    那糖是酸甜的，是沈故行给他的。

    “如果你只想说对不起，那就别再说了”，沈故行平静地说，随后转身走进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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