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2/3)

    那四年里,我们大部分时间花在星际旅行上,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或许不超过一年。我们理所当然地格外珍惜这一段来之不易的团聚,每次回到家里,我们几乎对工作避而不谈。我们都以为这样做是最好的,不要把那些烦恼带进生活里,不要让对方为自己的烦恼而烦恼,我们天真地以为这就是关怀。可那只是水面上的冰层,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一直安然无恙地走到对岸,还是猝不及防踩中薄冰,坠入深渊。

    多天然的直觉啊,明知道这件事绝不能善罢甘休,绝不能含糊带过,我当时为什么不能再强硬一些,直接拽着他去交结婚申请呢?

    我到达空间站我们的住处时,枕楼正在看一本很古早的小说,纸质本。我走到他面前站定,就那么低头看这他,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面前多了一个人影,抬头惊讶道:“你怎么回来了?”

    也许我所记录的一切也都不真实,五十八年,记忆早已被我扭曲了。

    那份通知来的时机十分巧合。那时我们聚少离多,我们都有些不堪重负,即便难得能够见面,却已经一句话都讲不出。我们都不想谈论公事,可我们的日常生活除了休眠就是探索新的航线和领域,间或穿插一些作战活动,这是永远绕不开的话题,但谁也没有想通。一次我从舰桥出来时,在走廊听见几个姑娘大呼小叫,我问她们怎么了,得知其中一个的结婚申请刚被批准了,这才忘乎所以。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填完了结婚申请的表格。但只有我填写完没有用,还需要枕楼的表格。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截图给他发了过去。

    如堕冰窟,多么恰当的修辞啊。这就是枕楼的处分通知下达时,我最大的感受。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的惊讶是发自内心的,他真的没想过我会为了他从十几光年外回来。我怒极反笑,反问道:“我不能回来吗?”

    枕楼大约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在拒绝之后,就写明了理由。只是这个理由所占的数据量要大一些,所以到的也迟。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平时联络实在太困难了,等收到回信的时候,或许我都忘记自己说过这句话。谁不知道沟通才能解决问题呢?可我们从来没有立刻解决问题的机会。那些问题只会越积越多,隐患只会越埋越深,最后我们都默契地不去提起,好像这样就可以当做他们从未存在。

    他当时距离我好几光年,哪怕通讯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也要十几分钟才能传输过去,我发完就直接切了界面,很快又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过了一周我才收到回信,枕楼拒绝了我。我有点失落,但没有问他为什么。我要得到答案,至少要等三天,不问,还少一些探究欲。

    我冲到舰桥去提交了请假申请。我必须要见他,我要见到活生生的、不距离几个光年、隔着一个屏幕的他,我必须要他站在我面前和我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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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记忆里,我说出这句话之后,枕楼难得露出了困惑又莫名其妙的神色。

    那是一份处分通知。枕楼违规操作,被停职调查。在图片后面,他留言道,你正好在考核的关键时期,这时候结婚,对你影响不好。

    他说:“可是景行,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我以为你不想公开。”

    早就说过了,我们俩都有一个问题,就是自以为在为对方着想。我们在一起的九年里,始终没有学会放弃这种不必要的虚假的包容。这件事是学生时代里我印象最深刻的事情之一,但我们并没有从中吸取多少教训。仔细想想,学生时代我们还是幸福的,那时候无论多么繁忙,至少每天回去都能看见对方。有时他在等我,有时我看着手里的文献,目光却一直向宿舍门口瞟。等我们从军校毕业,正式踏入工作岗位,虽然同为舰队指挥,却分配到了不同的舰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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