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3/3)

    “我不是那个意思,”枕楼叹了口气,站起来试图把我临时收拾的背包接过去,“你接到消息就去请假了?没有必要,景行,再过一段时间,调查清楚了,我就能回岗了。”

    我一下把拎着包的那只手抽回来,冷冷道:“意思还是我不该回来,是吗?”

    我不知道他怎么能说出“没有必要”这种话,什么没有必要?我没必要回来?是回来这件事没有必要,还是我高景行没有必要?

    “我不是……”

    “我能不回来吗?”我问他,“你被处分了,我完全不知道,我能不回来吗?我要是没有给你发那张表格截图,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也不要告诉我?你是不是就准备一声不吭地等一切过去,我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用知道?”

    枕楼鲜少见我这样咄咄逼人,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就想过来拉我的手。

    “你不要碰我!”我朝他吼道,“不是什么都不肯说吗?我不是不该回来吗?”

    我真的非常恼怒,在当时的我眼里,孟枕楼这一系列所作所为不过说明他从来不够信任我,他对一切避而不谈,甚至拒绝我回来找他,除了他觉得我不足以让他依靠,我找不到任何解释。我忘了,假如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大概也宁可咬牙抗到死,也不肯把枕楼牵扯进来。我们都希望替对方分忧,又决计不肯将自己的忧虑泄露出一分一毫。这就是另一种欺瞒,这种欺瞒将我们推得越来越远,让我心生慌乱,企图用一张结婚证书去捆绑他。可一纸婚书究竟能有多大的能力,才能维系住一段时间、空间、乃至于两颗心之间不断扩张的鸿沟?

    但那时我想不明白。我不知道是因为我太年轻,还是因为我没有机会想明白。事到如今,我坐在这里,写下这些文字,做一些对过往的分析,只是因为我有足够的时间和阅历去琢磨这一切。年轻人总是轻狂又恣肆,以为时间还长,以为未来可期,那时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和枕楼分离,更不曾想过我会用全部余生去回忆他。

    我的怒火和抗拒表现得太明显了。枕楼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说:“我没有办法,景行。”

    “事情发生之后,我们一直在试图解决,紧接着就是事故报告和责任认定,等我想要告诉你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道,“你这段时间不是在舰队指挥考核?我不想影响到上级对你的判断。那时候我不知道对我的处分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你是不想给我添麻烦,还是怕我给你添麻烦?”我下意识地讥讽他。人在被怒火席卷理智的时候,很容易失控,典型表现就是言语中伤,而且专挑最伤人的话说。我当然知道这话会伤害他,可那时我觉得他罪有应得,他露出受伤的神色,我丝毫不觉愧疚,甚至心里有一股泛着怨恨的快意。

    他也开始有些焦躁:“景行,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怎样了?”我继续反问他,“不是你要把我隔在外面吗?”

    他又动摇了,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九年了,孟枕楼。”我道,“你对我能不能有一点起码的坦诚?”

    一直拎着包实在是太重了,我转身朝房间里走去。这时枕楼在我身后开口了。

    “那你呢?”枕楼问,“你敢说你什么都没有瞒着我么?”

    我把包放到房间的桌上,转身朝孟枕楼冲过去,一下子把他扑在地上,朝他小腹狠狠地出了一拳。我们在地上撕打了将近十分钟,我终于崩溃了,眼泪一下子全滚下来。我朝他吼道:“孟枕楼!你混蛋!”

    回应我的是一个吻。地砖透着刺骨的寒意,孟枕楼的身体是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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