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往昔(上)(1/2)
紫微七杀·番外-往昔(上)
冷无寐记事非常早,寻常孩童浑浑噩噩的四五岁,对他来说是画面清晰鲜活、事件连贯完整的一段记忆。他曾怨恼过自己的好记性,然而萧敬刚刚离开的那段时日,他头一次为此感到庆幸。因为他可以一天天地倚在窗边,望着满池浮萍与睡莲,在记忆漫漫长河中,追溯那个人的身影。
他出生于景元七年,是当今帝王第五子,非嫡非长,但自出生伊始,就被一国之主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在一众皇子中地位超然。
这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以铁血手腕统领国家,赫赫威名响彻中州和北狄,一个眼神便可让朝臣瑟瑟发抖冷汗直流。可在冷无寐古早的记忆中,他却是个对自己各种纵容宠溺、完全没脾气的好父亲——除了格外忙碌、有点古怪之外。
云帝忙于朝政,不多的闲暇,几乎全耗在了五皇子身上。最初几年,更是无论多晚都会赶回寝宫,哄着小皇子入睡。太后对此颇为不满,旁敲侧击提醒云帝宫规礼法,却都被司应天敷衍了事。
冷无寐不太喜欢自己的皇祖母。因为老人从不会多看他一眼,就连逢年过节做做样子时,那扫过来的眼神也带着毫无掩饰的厌弃。
没错,就是厌弃。天性聪慧的冷无寐不光察觉了,甚至还读懂了其中的意味。这样的目光,他不光在太后那里看见,也在其他妃嫔和皇子那里遭受过。
他知道,不管表面上再怎么受云帝恩宠,在这深宫里的很多人,打从心底地讨厌他鄙夷他,因为他和他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不一样,他的母妃,是个男人。不,不能算母妃,云帝从未娶过对方,他,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关于他的生身之父,云帝很少提及。小小孩童刚开始还怀着对“母妃”的憧憬一再追问,但司应天一概避过不谈,甚至有时还会拂袖而去,时间久了,冷无寐便知道,这是个不能触碰的话题。
但云帝不谈,执着的皇子也有自己获得消息的渠道。深宫从不缺流言蜚语,更不缺期满未出的宦官侍女。后者在这高高的城墙内生活了大半辈子,知晓各种不为人知的皇家秘辛。更何况,云帝从未试图隐藏抹杀那个人的存在。
生他的那个男人,曾官拜镖骑大将军,是景元年间领兵横扫北狄的修罗战神。在那之前,他是太子时期就随侍帝王的贴身暗卫,是司应天初登帝位时手中最锋锐的剑,是喜怒无常、生性多疑的云帝最信任的下属。多年来,其圣眷不衰、恩宠不绝,帝王甚至亲赐冷姓,不顾祖制,允他由暗转明,入朝为将。
若是朝堂武官,取得了和他相似的战绩,只会人人称羡、赞叹不已;若是暗处之刃,得了帝王全身所托和信任,写到话本之上,也是一段君明臣忠的传世佳话。可他却偏偏与帝王有了私情,还以男子之身生下了一个孩子,于是,这一切便成了深宫下人们最爱的皇闱艳史,充满各种不可言说的下流污秽。
冷无寐很快明白了,皇祖母无视他、娘娘们对他两幅面孔、哥哥姐姐偷偷排挤他,是因为他的“母妃”一介暗卫出身低贱,是因为他恬不知耻“勾引”父皇谋求权势,是因为他威武阳刚却如妇人一般怀孕生子,更是因为他生下了自己,以自己的死亡,让帝王再不选秀纳妃、恩泽后宫,断绝了这世间勃勃野心的一个重要去处。
背负着这个无法言说的阴影,早慧的皇子慢慢一点一点收起了自己的天真烂漫。他再也不去讨好那些哥哥姐姐,也不再接近同龄的宗室子弟,对着嫔妃和下人们虚假的逢迎,一律冷脸相待。几年下来,除了在帝王面前还残留了一点孩童的调皮任性,人人都觉得五皇子心思深沉、不似孩童。
但这不过是个开始。
景元十三年,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五皇子出游失踪,云帝大怒,耗时大半个月,才在后宫唐贵妃的京郊私宅,找到了身中巨毒、奄奄一息的小皇子。
唐贵妃是潜邸的旧人,曾颇得云帝宠爱,并为其诞下了皇长子。可惜一场热病,皇长子早夭,痛失爱子的司应天从此再未踏足贵妃宫殿一步。于是曾经的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唐贵妃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逐渐疯狂,撞见几次云帝对五皇子的宠爱后,她终于完全失去了理智,派人掳走了小皇子,将其独自一人囚禁在自己宅邸下的密室,隔绝火光及人声,足足长达半月。
事发之后,唐贵妃服毒自尽,唐氏一族被连根拔起,秘殿暗阁全体领罚,可这根本平息不了云帝的怒火。他下令秘殿全城从严彻查,又牵连出其他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来,相关人员全受了几倍以上的严厉处罚,丢官丢爵者不在少数,一时之间,气氛森然,朝野上下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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