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刮(2/2)
诊所开在老城区一处破败的居民楼里,小小的一间房间仅用一串帘子分隔开前厅与手术室,导诊和医生都由一位四十多岁的、眼神凌厉的妇人充当。
手术室虽然简陋,但采光还算挺好,触手可及的地方是一方小窗,窗台上有一盆长势喜人的摩洛哥雏菊,单薄羸弱的白色花瓣倒在秋日里开得正娇。舒荨裸着下体躺在冰凉刺骨的钢管手术台上,阳光透过窗棂散落在身上,她只觉得寒气要渗透骨髓,她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医生只好用固定架把她的双腿分开。
“小翡吗?我是姐姐。嗯….这周六周末我要借住在同学家呢,嗯…对….又是和她一起补习,所以不回来了。冰箱里有半斤排骨,还有一罐酱菜,嘿嘿,不是说学校食堂的饭难吃嘛,你这周回来别忘了把这罐腌菜带去,也算是解解腻。要在学校照顾好自己呀,最近气温忽高忽低,可不要冻感冒了…….”
五分钟后,舒荨从手术台上爬下来,医生给她冲了一杯红糖水。
多么滑稽的事情呀。舒荨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她抹了一把眼泪,腼腆又羞涩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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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些边角料的、无关痛痒的白水话,但一想到听筒的那端是自己的弟弟,弟弟的呼吸声就在耳畔,她的不安和疼痛立马被释放了许多。舒荨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电话那边好像很忙,她听到有一句轻轻柔柔的声音叫了声“舒翡”,然后弟弟便咳了咳,语速很快地交代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
小诊所在三楼,舒荨上来的时候不觉什么,下楼时走走停停倒是花了十几分钟。等出了黑洞洞的楼梯道重新见到阳光时,她捂着嘴巴又哭又笑,心中默念道: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会为了多出的20块钱让客人内射了。
扩阴器撑开宫颈口的时候,舒荨发出了小兽一样的呜咽声;刮匙伸到子宫腔内时,她咬破了腕子沾了满嘴的血。她努力地睁大眼睛,望向窗台上那一簇怒放的雏菊——洁白又热烈,像是活在第一天,又像是活在最后一天。
昏暗的楼道里,她又是一个人了。
医生许是透过舒荨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于是在拿器具对着舒荨下体动作不停之时,也不忘爱屋及乌地唠叨着,要爱护自己的身体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孕囊掉落之后最好四小时以内就来检查,怎么会挨到阴道出血才来呢?白白糟了几天罪啊。男朋友呢?唉,男朋友也不是个省心的,怎么就让你一个人来……
“普通的就可以。”
“要打无痛吗?还是普通的刮宫?普通的是六百,无痛加四百。” 医用口罩下的声音是如此的平淡而沉闷,显然是习惯了未成年人的来访。
做清宫手术之前,舒荨站在楼梯道里等医生做术前准备。她掐着点趁着舒翡的下课时间打了个电话。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假如她既当婊子又堕过胎这件事最终会大白于天下,那么她希望舒翡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所以这个电话实在是没什么意义。但就像在中级戒备区那样,握着弟弟的手、听到他的声音就能让舒荨安心。于是她按下了通话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