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与父爱(2/2)

    “……难道这是报应？”

    我摇头，“我会伤害她，爸，我不喜欢女孩。”

    “我和她不行的。”

    他说他和母亲算自由恋爱，她从上学就追着他，一直追到他辍学，就算如此还要拼了命往他上班的地方跑。那种劲头谁能不爱呢，她嫁进一贫如洗的家里，忍受不适应的生活，毫无怨言，可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呢。

    他问我和张檬相处的怎么样，我哪里知道，她和我没再联系过。父亲说她是个好女孩，也偷偷去给母亲烧过纸钱。我想了想，好像是有个清秀的女孩子抱着我让我节哀。

    那真是一段久远的记忆，那个懦弱的小女孩，长成一位坚强的女性，可是小时候的戏言，又怎么能当真呢。

    这一下让父亲在医院又多躺了一天，张檬和他父亲带着果篮是第一个到的，那位叔叔和父亲差不多，肚皮鼓着，屁股的作用就是为了将腰上那团肥肉托着，胖的连门也要给他禁行。

    “你要是继续喝，我敢保证你还得回去，”我没收他的酒瓶，“别喝了，爸。”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钟勤一提起儿子眉头紧锁，那是一副无法拯救的痛苦，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更何况，她这样的女孩，值得更好的人保护她。

    父亲睡了两天缓过劲来，告诉我她最大的心愿是想看我结婚生子，这不仅是母亲的，也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愿望。

    她沉思，手指抓着衣角，看起来难堪极了。

    我笑，貌似真有点印象。

    “为什么你总要拒绝我的好意？”她问我。

    “别难受，她自己选择的。”

    父亲的人缘还不错，看望的人络绎不绝，聊得最后他说赶紧出院吧，他压根躺不下去。我载着他，回到那个家里，他的心情很差，要和我喝酒。

    父亲说张檬那事，他给推掉了。

    “爸，咱们爷俩好好的，她就开心了。”

    如果那天晚上，我能够打过去一个电话，问问母亲……这些不可能存在的必然让我死心，我们只好一厢情愿她是幸福的走了，谁也没办法再陪她一条命出来。无论怎样，她终究是离开了她不喜欢的世界。

    两人寒暄着，张檬拉我到走廊。

    “我对不起她呀！她……我都没有让你见到她最后一面！”

    “老何，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爸结婚的……”

    “不可能。”我重复两遍，“不可能。”

    “我想，把家都交给她，她一定能带好你，我没有后顾之忧，一年回家两次，你看着我，想不起来喊我爸爸。我想着，我拼命，我要让你们好，我不想看到她的手泡在水里起疹子，我不想看见你拿着那群败家子不要的玩具不愿意丢手，你对它都比对我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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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忍心伤害父亲。

    “我爸想让我们结婚，尽快结婚。”

    总之，这世间和我血亲的人，少了一个。

    我们两人站得很近，心却离得很远。结婚生子，看似就在我的面前，嘲笑我，我始终走不过人类的终极大坎。

    我心中酸楚，唤醒他，让他上楼睡。他不愿意，似是没醒，半睡半醒间嘟囔着：

    “节哀。”她又说了一遍，好像在提醒我什么。

    “我发誓，我不会再让那些家伙欺负我一下！我发誓了，我打败他们了，你答应过的……”

    “我要说！”她凌厉的表情又飞了出来。

    他也哈哈大笑。

    “有什么不行，她不会伤害你，她喜欢你，你小时候和她见过，在她爸爸的婚礼上。”

    “琴书，你跑哪去了……”

    “别说了。”

    他呆住，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敏锐的大脑受到的冲击堪比世界末日。我握着他的手，看起来养尊处优，其实满是皱纹，他老了，我再清楚不过这个事实。

    “我难受。”

    从今往后，我只有他了，我会用尽全力爱他。他的泪水此时才算解脱，顺着皱纹隐入枕头，洁白的床单像是被染上难以抹去的污渍，永不消退。

    “谢谢。”

    我说，“不是报应，爸，我爱你。”

    一阵风吹过，花雨漫天，想必是母亲在和我们道别。我忍下眼泪，露出笑容。听说她走的很平静，不是带着怨恨离开。

    她撩着头发，淡妆的她无论在哪也足够吸引人眼球。

    我回她，“因为我还不起。”

    “张檬，其实这都是得不到的执念在作怪，我见过这样的家伙，我想你不会像他那样执着，你很优秀，是我非常欣赏的女孩。天下好男人那么多，放过自己，不要总是缅怀过去——过去就是过去。”

    “人老了，就爱回忆。”他说着，身体慢慢放松，睡了过去，他的神色柔和，原本有些肥胖的脸颊一瘦下来，肌肉开始松弛，搭在下巴上老态毕露。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叫它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