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阿夜篇（中）(2/2)

    等到阿夜睁眼的时候，唐先生已经离她远了些，又一次问她：“我说的话，你会明白吗？”

    从小循规蹈矩，被按照继承人严格培养的人不应该有泄露的情绪，你应该冷静、理性、心理强大、有一颗智慧的大脑，和掌控全局的能力。所以唐先生认为什么困难都能事事周全，游刃有余。

    天地间，万物俱静，渺小的身影并肩。

    只是还没能等到她想出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噩耗就先来了。

    下山的时候，车子抛锚了，唐先生下了车说，山路不远，阿夜，你陪我走走吧。

    阿夜担心他失温，打完急救电话，就伸出手要把他从地上扛起。

    虽感到疑惑，但阿夜仍旧服从命令，照做着闭上眼。

    唐先生不着急，让她慢慢想，他们有的是时间。

    雪扑簌簌打在脸上，阿夜快要看不清唐先生的脸，却听见他说，如果这场雪大到能将他们掩盖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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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是个健谈的人，阿夜想。

    她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看着男人蹲在碑冢边，轻轻摸了摸照片，小声地说了很多话。

    再然后，很轻很轻的触感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就像他给她买过的棉花糖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阿夜有些紧张起来，害怕自己的愚蠢被视作任务失败，不过她并没在唐先生脸上看见失望的表情，唐先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说了这样一句不知所云的话。

    记事起，阿夜只需要考虑该怎么活下去，以及怎么杀掉对方，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其他问题，因此这些复杂的事情，她无法理解，也根本不知道怎样安慰他。

    以往他独自开上山的时候，就不让其他人来。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天空已经开始慢慢飘起了雪花，这是即将大雪的征兆。唐先生叫停了她呼叫增援保镖车的动作，主动地开车带她上了山。

    这是他第一次无力挽回，感到人生挫败。

    唐先生第一次正面地和她聊起自己的未婚妻，阿夜安静地听着。

    唐先生笑得很好看，他说：“那你闭上眼睛吧。”

    很可惜，阿夜还是不懂。

    三个月后，她又陪唐先生回了趟北海道。这一次，唐先生见完客户，喝了点酒，没有让她直接离开。

    阿夜见到了唐先生的未婚妻，小小的碑冢十分干净，看得出是有人长期精心打理，上面贴着一张和她当年所见一模一样的照片。

    他说：“阿夜，不明白也很好，就这样傻傻地一辈子吧，这样就够了。”

    但如果去夏威夷的生活是这样，似乎，也不错。

    漫长的等待里，阿夜想到了很多事，她一生刀光剑影，难得有这一刻平静，赐予她安定的人，她会服从命令，亲手斩杀那些和恩人作对的仇家。这是阿夜从记事以来就被赋予的使命。

    然而那个力道突然把她往下拽，在一种猝不及防的境况下，阿夜也倒在了他身边。雪花绵绵软软地，摔得毫无感觉，两人却挨得极近，近到唐先生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

    大概，唐先生真的很爱他的未婚妻，阿夜想。

    再过不久，就要过圣诞节了，这是个美国人的节日，唐先生是美籍，每年到这个时候就回到洛杉矶。他问阿夜想要什么礼物，阿夜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

    然后，她察觉到面前的人捧起了自己的脸，阿夜下意识警惕，很快又松懈。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唐先生用一种从没听过的语言，说了很长一段话，说完了，他问阿夜，我说的话，你能明白吗？

    大概唐先生今天真的有些醉了，躺倒在雪地里的他，失去了平时伪装的体面高傲，无赖地将手臂搁在脑袋上，任由漫天的雪花将自己掩埋。

    阿夜迷茫地看着他，真的不明白。于是她只是摇头。

    只是很可惜，她的身体不好，所以没能等到婚礼的时候就急性病逝，甚至那一天他正在墨尔本谈生意。

    这条路只有他们两个人，雪好大，大到这白茫茫的一片足以掩盖掉世间一切万物。

    原来唐先生的未婚妻是联姻，原本没有感情，连订婚都没到场，然而订婚后的两年时间里两个人却阴差阳错走到一起，他也慢慢地喜欢上了这个和自己有着相同爱好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