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雪（秦烬的往事）(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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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记得他父亲说：“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那时秦贺已经成年了，学校联系方式留的也是他的手机号。听到消息秦贺一刻没停赶到学校，冲到天台上把秦烬抱了下来。秦烬在楼边站了好久，腿都软了，整个人倒在秦贺怀里。秦贺一边哭一边骂他：“你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好好说？你真跳下去了你要我怎么办？”

    “那么明显啊。”秦烬摸了摸脸，“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会爱上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

    他那时候还是太小，崩溃了也不知道这就是崩溃，只是一个人在房间里一边哭一边撕掉了所有奖状和成绩单，最后精疲力尽地在一地碎纸中睡着了。等他醒来，他躺在床上，秦贺坐在他的小桌前，弓着腰试图把碎片粘起来。他气得又要去撕，秦贺护着不让，说：“你不可以撕，你可以不珍惜，但是我要这些东西，这些都是哥哥的宝贝，你送给哥哥好不好？”

    秦烬想，就算再难他也不能寻死，就算那么多人不喜欢他，有人起哄要他跳下去，但是老师在乎他，秦贺在乎他，他死了会有人伤心，所以他不能死。

    “我爱他。”秦烬苦笑了一下，“我很难不爱他，不去依赖他。从小我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最开始我只觉得我有世上最好的哥哥，可不知何时起，我不再满足于拥有一个哥哥了。”

    他又哭了起来，问：“为什么他们不喜欢我？”

    “我站在那里，一会觉得跳下去吧，死了清净；一会儿听见老师的嗓子都喊哑了，又不想跳了。最后哥哥来了。”

    张羽蝉感到胸闷：“后来呢？”

    他们说，你看秦烬，多假啊。

    “我真的想死。”秦烬说，“我从厕所出来，跑到学校楼顶想跳下去。老师说你下来你不要跳，那些扒我裤子的一声不吭，还有人问我为什么不跳。”

    他很快转了学，秦贺搬出宿舍，专门租了一间房子和秦烬一起住。秦家父母经过此事也开始对秦烬在意起来，虽然依然不太亲近，但总算不再无视他了。或许是出于补偿，那之后秦烬每个月都能收到可观的生活费。可有什么用呢？他争取了那么久都没有得到父母的关怀，已经太迟了，他不再想要了。

    他意识到也是在小学，他在手工课上做了一盏小灯笼，兴高采烈地带回家，被母亲撕了个粉碎。他把碎片捡了回来，自己收在小盒子里，开始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开始拼命努力，拿最好的成绩，积极参加所有活动，可是父母甚至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从前他只有秦贺，突然之间他看似拥有了很多东西，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一直陪着他的秦贺。只有秦贺。

    “没关系，哥哥喜欢你。”秦贺搂着他说，“烬烬很好啦，要做得更好，没人会不喜欢你。”

    张羽蝉听到这里，已经得出了一个他不愿相信、但不得不信的结论。

    “你提到他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笑。”张羽蝉说，“你说起那些痛苦的事情，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好像浑不在意，可你一提到他就会笑。”

    他开口，声音凝涩：“你爱他。”

    “后来我们上生理卫生课和生物课，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不一样，开始注意起来。”秦烬道，“可能是太在意反而变得显眼，我有一次被人堵在厕所里扒了裤子。”

    可是除了秦贺，没有人喜欢他。哪怕他那么相信秦贺，试着去做一个人人都喜欢的人，试着去了解每个人的兴趣爱好，试着去衔接每个人的话题，可是没有人喜欢他。

    “如果是这种情况，你怎么看他我都不会觉得奇怪。”张羽蝉叹了一口气，“秦烬，我遇见你是不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