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父与子(2/3)

    啪嚓一声激响,酒瓶猛地在餐桌上碎裂,酒液浇湿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碎片在四周飞溅,针织毛衣被打湿,朴砚瞳孔怔愣,好半天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朴之桓砸碎了那瓶昂贵的酒,握着断口参差的一小段瓶颈,看深红的酒液如鲜血一般染红了桌布。

    朴之桓面白如纸,双眼如两把钩子剜着朴砚:“你说,你不会让小岩受到一点伤害,对么?你说啊,凌家应该会找小岩家里的麻烦,但只要你从中周旋,就能避免小岩受伤,让他离开凌正而不沾上任何麻烦。”

    朴之桓摔完了所有的菜,碎瓷片在两人脚边散乱地摊着,犹如一地刺目的白骨。他踢开脚尖的几块碎片,气息不畅似的喘息不止,笑道:“感觉不太好吧,自己精心准备的饭菜被他人毁得一塌糊涂。就跟发现自己心爱的人,被他人作践一样难受啊。”

    话落,朴之桓抄起桌上的碗碟,连着里面盛着的米饭粒和菜肴,一只只在地上砸了个粉碎!汤汁在地板上洒得到处都是,迸裂的碎片甚至飞到了客厅。二人相对静伫,粘稠的空气令人窒息,儿子以父亲倾注了爱与关怀的晚餐作为这场沉默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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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我说你啊。”

    朴砚依旧没有说话。朴之桓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看到满桌被酒液污染的碗碟,嗅了嗅空气中残存的饭香:“真香啊。即使被葡萄酒泼脏了,颜色也这么好看……你做这一桌菜,应该耗费了不少时间和心血吧。”

    “……”

    朴砚把开瓶器托到他面前,垂眸注视着摩挲瓶身的朴之桓,总是漠视一切的眼眸难得流露出几分亲情。

    “回答我啊。”

    朴砚的双眼爬满血丝,胸膛起伏,酒瓶的断齿紧挨着喉头的软肉。朴之桓盯着他发红的眼眶和惨白的脸,轻声道:“朴砚,其实我啊,真的很想相信你,很想很想信你。毕竟我们体内流着同样的血,没有你我便不会存在这世上。我没有什么亲人,更没有什么真正值得信赖的朋友。朴砚,我尝试着相信你,但你啊……”

    “你骗我,朴砚。”

    朴砚浑身哆嗦起来,看着一桌饭菜变成一桌狼藉,眼眶发红,伸手要去夺朴之桓手里残破的酒瓶!

    “你倒是说说,朴砚。”

    听到对方冷静到可怕的声音,朴之桓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亢奋的愉悦。他握着金属制的门把,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忧伤一会儿欢欣,一会儿像个恋情失意的少年,一会儿像个春心萌动的少女,声音痴恋地呢喃道:“我啊,我要去找我的小岩,我最爱的小岩……朴砚,我不喜欢你,刚好他也不喜欢,多棒啊。”

    “你总是巴不得我的小岩去死。”

    “你疯了?!”

    朴之桓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但他还记得第一眼看到平安诞下的儿子时,那份令他百感交集,忍不住热泪盈眶的痛苦与爱。朴之桓生下来就骨轻,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洁白的襁褓中,恬睡的模样就像一个唇红齿白的瓷娃娃,好多护士都以为这个漂亮的婴儿是个女孩。

    就在下一刻,朴之桓眯起双眼,唇角咧出深笑的弧度,锯齿状的断口抵上了朴砚的喉头。朴砚下意识停在原地,攥住了朴之桓的手腕,喉中发出粗浊而悲痛的喘息。

    【啪——啪——啪!!】

    不过转瞬,朴之桓又接连在桌面上击打,打翻了碗碟和餐具,碎裂的玻璃茬割伤了他的手。

    “怎么样,朴砚?”

    朴砚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暴跳如雷的怒喝!朴之桓停下砸瓶的动作,握着一个稀碎的玻璃颈哈哈大笑。红色的玻璃片亮晶晶地在白炽灯下闪烁,就像无数只从地狱浮起的血眼。

    “在我出国交流的时候我们约定了什么?什么来着?”

    刹那间,朴之桓冷血的声音残忍地打破了他温暖的回忆,“你为什么违背我们的约定?”

    朴之桓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这辈子唯一的牵挂。他宁愿倾尽全部的生命和心血,也要让对方有个幸福光明的未来……

    “要去哪里?”

    “……”

    朴砚没有说话,眼底闪过一丝怨怼的阴郁。朴之桓没有错过对方可疑的眼神,笑意深深地说:“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恨小岩?”

    他跨过地上的残骸,毫无感情地瞥见朴砚被菜汤湿透的裤脚和袜子,嗤笑着推门:“相信你真是我做过的最蠢的事,朴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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