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狂想（十）预言(3/3)

    “收了您的杀意吧，老婆子不会妨碍你们正在做的事······迟少爷真是光彩照人，连初升的太阳也要避开您容色的锋芒，您的美貌更盛于传言。”

    她浅笑着，温婉极了：“我还记得星际里流传的赞美诗······真美啊。”

    她灰白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迟年，　简单的吟诵从她嘴里发出，便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

    “　　请让神之瀑布奔泻的泉涧映出他的眼

    金色的鹿该口衔桂枝轻触他的肩

    请允许我以悁郁的风划过他的脸

    芙洛拉最钟爱的花朵

    圣洁的幻想诗篇

    ······！　”

    但被深情歌颂的精灵般的青年完全没有听到自己赞美诗的自觉，他只是冷淡而优雅地颔首，粗布丝毫掩盖不住这惊人的美貌，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他看着面前的老妇，开口：“你是联邦人？”

    “您是怎么发现的？”

    迟年身体后仰，抵在下颚的手看起来修长而干净。

    “帝国的赞美诗很重音律，为了配合歌曲有些词的发音会比较模糊，同时会刻意拖长，联邦则要随意许多，这首诗虽然来自帝国，但你却用的联邦唱法。”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想到还在门外的萧绎，迟年漂亮的眉皱起：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老妇幽幽叹了一口气，她左手横放在右手上，这是一个古老的祈祷手势，在做出这个动作之后，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格外悠远，像是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

    “我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母亲，机缘巧合之下能看见一点点命运的轨迹，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给我的孩子找一条活路，我可以用我的全部向您保证，这个结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

    “没有一个结局可以适合所有人。”

    “但是结局已经写下了。”她的笑释然又满足，“在我和您相遇之后。”

    迟年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看向了门外。

    “不，我不会对上将做什么，起决定性作用的是我接下来要对您说的话，神灵在上，哪怕您捂住耳朵，我的话依然可以被您听清。”

    她灰白的眼里瞬间爆出两道刺眼的白光，白光一闪，她的双目竟是变成了彻底的白色，两道血泪顺着沟壑丛生的脸颊流下来。

    命运的齿轮悄无声息地转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写在璀璨的星轨里。

    她每个字都说得极慢，像是要耗尽生命所有的烛火来爆发出最后的预言：

    “陨星般的天火焚尽一切，载着塞壬的航船在月色里歌唱，独角戏中苏醒过来的神明重新拨正天平，摆放着银币的席位无人上座，熠熠的星辰在没有玫瑰的荒漠溅落成雨，所有的寻觅都将迎来归期。”

    她一字一句地说完之后，像是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瘦削，像是随时都能被风带走的枯草。

    她缓缓起身，朝着西北方，以一个朝圣的姿势，无比虔诚地拜下去。

    感谢您的恩赐。

    在她占到孩子注定的死亡命运时，就一直在寻觅各种办法给他续命。

    他才十岁，世界怎能如此狠心，只给他留下了两年不到的寿命。

    遍寻无果，直到她进行了一次擦边世界线的预言。

    ——她欣喜若狂。

    ——一次又一次，知道的越多，对她的反噬也越大。

    ——而且一旦涉及到世界的核心，这个预言将不可逆转地继续下去，要付出的代价也可想而知。

    ——可这怎么可以，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让他能活到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在她第一次试图预知世界命运时，世界的阻力便带着所未有的压力出现了，一起降临的还有那位“神”的意志，虽然并不清晰，但“祂”的强大还是毋庸置疑。

    但出于对自己孩子的担忧，她孤注一掷，赌上下半生做了最后的预言。

    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在看不受控制地窥伺到一道修长身影的时，发怒的神明甚至直接取走了她的双目。

    但不知为何，在几乎每一寸骨头都要被毫不留情地碾碎、体内生机飞速流逝、青丝白发只在转瞬的那一刻，这份力道忽然消失了。

    ——在最后的预言出现的一霎，至高无上的意志忽然放过了她。

    虽然她并不知道、也不敢去揣测祂的想法，但能够以这样的苍老身躯苟延残喘，能有一口气去催发这个预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至少他的命运，会截然不同。

    ——钱钱······别怪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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