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狂想（十五）宿命(3/3)

    很快，天火降临。

    火焰汹涌而来，漆黑的夜色一时亮如白昼，滚滚浓烟滔天而起，裹挟着肆意妄为的呼啸声遮天蔽日。

    迟年被四面的烈火裹挟在其间，如有生命一般封锁了所有的出口，他再次如那天一般，脚下仿佛生根，连闪躲也做不到，这一次，萧绎的手没有从身后而来，火焰很快吞噬了他。

    想到还在沉睡的萧绎，迟年咬牙

    ——宁家、军部，这件事我记下了。

    ——做不到以牙还牙的继承人都不算合格，但我要优，我要满分。

    ——我要你们千百倍地还。

    但意想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萧绎的怀抱原来并没有缺席，哪怕是在火海之中，也像羽毛般轻柔地包裹着他。

    迟年甚至没有试图逃离，就好像冥冥中有种预感，他不会被伤害。

    ——这是萧绎给他的底气。

    似乎有一种柔和而清凉的力量裹挟着他，那股力量在他的四肢百骸游走。

    所过之处，他的身体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的双手向两旁延伸开去，化作了桅杆，双腿化作船身，一艘大船逐渐成形。

    迟年能感觉到自身的变化，他像是完全与船融为一体，船的眺望台变成了他的眼，他的肋骨化作支撑着船的一根根龙骨，他和维拉号再不分彼此。

    背后的纹身缓缓浮现在船只最显眼的位置，维拉号就这样屹立在熊熊的大火中，岿然不动。

    它依旧是迟年初见那般的美，甚至更甚，如果把二者摆在一起，先前的维拉号则是被完全比到泥里去，任谁都能看出二者的优劣之分，那是赝品与正品的区别，犹如萤火比之月亮。

    这是一场幻梦般的壮丽与辉煌。

    下一秒，大船隐去，就好像它的出现，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幻觉。

    睡梦中的萧绎似有所感，他转过身来，那滴泪混着他眼角无意识流下的泪落在地上的酒液里。

    大海悲鸣起来，像是在咆哮，在呼号，它卷起浪潮，像是要做一个永远要做下去的手势，说不清是挥别还是召唤。

    火海熊熊燃烧，吞噬了一切。

    ·····

    再次苏醒过来，迟年发现自己正以船只的形态被封在小小的瓶子里，瓶底还有不断翻涌着的海浪。

    周围的一切都被放大，寻常箱子都有了房屋大小。

    他的身旁是许多同样的瓶子，里面盛放着船只，从迟年的角度看不到这些瓶子的全貌，它们密密麻麻摆地在一起，一眼看不到头。

    此地一片宝光莹莹。无论是贵妇人指尖的明珠，还是诸王视若性命的权杖都被随意地弃置，珍珠与黄金铺了一地，宝石凌乱地散落在各处，庞大的数量足以世人陷入无边的疯狂。

    这几乎是是每个人梦想中的黄金国。

    而在这异宝奇珍的环绕之间，萧绎目不斜视地盯着面前的一团黑雾，黑雾中间似乎是张男人的脸，隐在雾气中，叫人看不真切。

    他们的声音也像是被黑雾模糊了，只有零星的字句冒出头来。

    忽然，萧绎牢牢地盯住了瓶子里的迟年。

    他黑了不少，也消瘦了不少，面部轮廓也更加突出和鲜明，身上带着的伤几可见骨。

    他看起来很是狼狈，衣服也破烂不堪，只有一双眼依旧锐利如刀锋，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狼，只留着一身亡命之徒的狠劲。

    但他的视线却坚定地穿过所有的存放船只的小瓶，穿过所有的黄金和海，落在其间并不起眼的小小船只上。

    “我只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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