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4/5)
时间真是不经算。
或许,它本就是这样快的,在西域那段日子,才是不同寻常,刻骨铭心。
徐琮没再追问含光的事。
其他宗门中人,除了两个师妹学武心切,也少有人来。
尽管早想问古剑何故遗失,丹苓与怀玉也难开口。大师姐总是很沉稳,她们偶尔闹欢被撞见,也不见发脾气。这有好有坏,好,是师姐这般美人,面无表情也有如雪风华;坏,则是瞧不出师姐究竟心情如何,有时被罚,都来不及讨好,一锤定音。
师姐仿佛观音玉像一尊,近在咫尺,却又摸不透喜怒,眼底噙点点清透冷光,素净无瑕,不惹尘埃。
不敢问,不敢说。
只是偶然,会撞见大师姐一人坐在后院,自己弈棋。一人的棋,有什么乐趣?可她那么认真,目不转睛。指尖如影不停变换,流泻的墨发、洁白的衣衫,似都随落在肩头与发丝间的花瓣一起,凝固在时光中。
少时,叹一声气。
竟有几分痴态。
有回实在好奇,远远瞧一眼棋盘——白子严阵以待,黑子孤身入阵。
一场必然输的局,像一段既定的命运。
丹苓还发现,师姐记性非同一般好。有时被打断,隔几天,也能记住那日未尽情形,复原出来。
想必大师姐也闷了。
说不定还是因她们太笨,心里郁结,要解一解。丹苓心里发虚。
某晚,师姐又被师傅拉去喝酒。也许那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又或只是未把握好,醉了。她们两个,恰撞见她回去。
那时画面,真叫人印象深刻。早春料峭,万物悄悄苏醒,不情愿地、迟迟地,春风吹绿四野,夜里的草已泛着冷清的蓝光。月光如水,晶莹剔透地落在女人双肩上,勾勒衣纹明灭的银线,如那描画的白鹤,真要自流云中展翅,飘然落羽。
银辉下,她身形更瘦削,分明脸颊上淡淡地染着红,步子却又缓又稳。
忽地一顿,抬手抚上颊侧那冷幽幽的琉璃耳坠。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珍之又珍,仿佛怕丢了,微微偏头,反复摩挲。慢慢地,唇角噙上一抹很淡的笑。
似珠玉如雨落地,月华清亮地绽开。
倏地,便移不开眼了。
又有一种说不明的神色,似偏执如痴恋,从这笑里一闪而过,无端平添几分鬼气。
这笑在见她们后又散去,眼亦散去迷蒙,恢复井水样的深与清。像刚刚一切,不过昙花一现。
大梦一场。
只是指尖还停在通透的琉璃表面。卿芷放下手,问:“不早了,你们怎还在外面?”
丹苓想着措辞,还没回答,卿芷又道:“罢了。”她看她们的目光,有种不同往日的柔和。平时也柔和,但若要形容,这一瞬大抵是温柔得缥缈,雾一般,细细密密笼罩。
“早些回去。”
怀玉连忙开口:“大师姐,你醉了,我们搀你回去。”
卿芷轻轻摇头,从她们身边走过,声色如常:“不必。莫太贪玩,别忘了,明天还要晨练。”
第二天她们来时,大师姐开门时难得显出一丝疲惫,轻揉着眉心,冷香夹酒气,从她身后幽幽流散。那碧琉璃耳坠轻晃,明净的色泽,一瞧便是稀世的宝贝。
这抹色彩若归富家贵女,不过锦上添花。
在卿芷身上,却像给仙人一道用心的烙印,是要她回不到天上去的。
不像大师姐自己会戴的东西。她毕竟连屋中,都只添置最基本家具。
无尽好奇,藏在心里。
卿芷适时给她们两天假日。一方面,叫她们好好整顿番筋骨。
另一方面,那位旧识在自己领域神通广大,果真为她送来不少情报,叫她好生理一理。
师傅所说,半真半假。
人,是死了不少。活着的,却更多。更不要提那为首者,仍在兴风作浪。
今天阳光和煦,有几分暖意。早春快过去,绿意一簇一簇,摧枯拉朽,生生不息地连藏雪山也烧到了。
残雪消融无声,一个轮回过去,虫鸟再度和鸣。屋内的灶火,还烧着,噼里啪啦响,也有些燥热起来。
这一年来,无论轻功还是剑法,她都不能再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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