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5/5)
这沉寂的时日,不久了。
风雨欲来。
窗台忽地响起叩击声响,卿芷过去一看,是只鸟儿,羽色淡黄与绿交接,像颗未熟透的梨子。她仔细检查过它爪下,发现没有信简。那位旧识是个会使唤动物的,有时怕师傅觉察,便叫各色动物来送信。
只是偶然么?她指尖伸进鸟儿羽下,触到温暖绒毛,轻挠两下。小鸟眨着眼,被她弄得倒很舒服,忽地又一变,一下啄在卿芷手背上。
它力气很轻,不知是警告还是玩闹。卿芷收手,垂下眼眸,静静与它待了一会儿。
又有几只落过来,并一排。
卿芷任它们在窗前吵下去,回了桌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外头一阵急乱的脚步声,闯进来。人未至声先到,少女气喘吁吁:
“大师姐!大师姐!”
门一开,丹苓满脸通红,显然没歇过气。卿芷扶住她,轻声道:“是什么急事?”
丹苓抬头,说:“有人要见你。”
卿芷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正好,到午时了。她那位旧识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真不知是谁。若是那位郡王先觉察风声,那她
“丹苓,剑借我。”她简短说完,女孩便不假思索解剑,紧张地咽了唾沫,道:“大师姐,来者不善。”
卿芷叹了声气,道:“你去师傅那。”丹苓摇头:“不行,怀玉还等在那里,我要找她去。”
她们一路下了山。阳光洒落山野,路上微微湿润,漾出冷冽的香,独属泥与草木,嫩蕊轻舒,云天纯净似水洗过。
这样好的景色,心却只一点一点沉。
道观里人不多,开春总是如此,毕竟那些山妖也睡醒了,开始躁动。走下山阶,树落下幽绿的影,尽头一位少女负剑而立。在她前方,是一辆马车,停在道上。
帘子被风拂起,又慢慢落下。看不清里面是何许人,只能亲自去会一会。
丹苓心急,两步并作一步,近了就听见两人交谈:
“我师姐住的山高,要些时间。你不妨先下车,与我去找她。”
车里的人笑道:“上山多累,我就在这等着她。等不到,我也就回去了。不过,她要知我走了,说不定得悔一辈子。”
声音有些闷,听不出是谁。
怀玉冷了小脸,说:“胡说八道,你就是皇帝,也没这神通。”
那人笑了一声,似听见脚步,忽不说话了。
卿芷慢慢走到怀玉身边,将她往身后轻轻捎,淡声道:“是你要找我么?”
话落,那帘子终于被撩开。一只洁白的手先伸出,肌肤莹润,手指纤长,缠着皮革护腕,犹能感到股结实与力量,敛在里头。
更引人注目的还是指节上一枚一枚金黄戒指,镶嵌鲜艳宝石,细链紧贴手背,缀连指间。这近乎庸俗而乖张的奢侈,此刻却那么合衬,美得暴力而残忍,热烈到不讲道理,在温和的春光里,华光流溢,灼伤了人的眼睛。
卿芷呼吸一滞。
接着那人从车里利落跳下,长靴踏地,身上玉环琳琅碰响。织金红袍,乌黑长衫,腰上一把鎏金弯刀,似惟怕不足够华美,不足够耀目,极尽明媚。高束的棕褐鬈发飞扬,鸽血宝石缀于额心,眉眼亦张扬。
容颜,是中原无处可寻的浓艳,只消看一眼,异域的香风,扑面而来。
最特别是一双鲜红眼眸。若她身上那锦衣玉穗是暖的,那一切便在与这双眼目光相交时,倏然冷下去,转而寒意袭上骨髓。
这双眼实在太红,滴血似的,最好的宝石亦无此纯粹色彩。
金与红,落于她身,就连太阳,亦难争辉。
抛几锭银两打发走身后马车,她往前走过两步,目光扫过几人,扑哧一笑:“怎么,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说着夸张地作出找寻模样。两人方才意识到自己看呆,忙揉了揉眼睛。
少女朗声大笑,声色清朗,仿佛满山鸟都被哗然惊飞,一派意气风发。
卿芷如同定住,至那艳丽面容凑近到眼前,方才轻启薄唇。
靖川指尖却点上她唇瓣,微微笑道:
“如何,霜华君,我算不算你的贵客?”
玫瑰香气缭绕,恍如梦境。
是了。
若未见到,她当真要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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