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厄运的开始(3/6)

    夜里风声很紧。山口间的风卷着细沙,从帐外一阵阵刮过,吹得火盆里的炭光忽明忽暗。营地里大半人都已睡下,只偶尔能听见骆驼低低的喘息声,和护卫巡夜时靴底踩过碎石的轻响。

    哈立德披衣出了帐。

    他原只是出来透气。白日里赶了一整日路,商队事务繁杂,沿途关卡、货册、护卫轮值,样样都要他过目。可此刻夜风一吹,心中那点莫名压着的郁意却并没有散去。

    他沿着营地外侧慢慢走了几步,直到经过靠近内圈的一顶驼帐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帐中有极轻的声响。隔着厚厚毡帘,听不真切,只隐约有女子压低的声音,又很快被另一道少年人的低语掩住。

    哈立德自然知道,那是玉娘和那位埃米尔的帐子。

    按规矩,他此刻本该转身离开。可他站在夜色里,听着帐内那点若有似无的动静,竟一时没有动。

    风从山口灌过来,吹得帐角微微鼓起,又落下。

    鬼使神差般,他往前走了几步。

    离得近了,那声音便更清楚了些。不是争吵,也并非出了什么事,而是——

    “……曼苏尔……你轻些……万一有人……”娇媚的喘息断断续续随风传来,听上去像是在忍耐什么。

    “啊!”是一声短促的惊叫,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别……别再塞了……吃不下了……”女子隐隐低泣。

    “胡说。”男子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明显的笑意,“明明连我身下那根都能吃下,再加根手指怎么就不行?”

    “……”

    再往后就是含混不清的呻吟和喘息。

    哈立德停在帐外阴影里。

    片刻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他是赤焰商号的主人。夺权路上的刀光剑影,绿洲里的尔虞我诈,日复一日的权衡与算计,早已教会他将一切东西都放在掌中衡量。

    亲缘可以利用,忠心可以试探,欲望也该服从理智。

    可此刻,他为何偏偏要站在旁人的帐外,听一对男女如何耳鬓厮磨?

    真是荒唐。

    尤其是那个女郎,果真如他所料的生性浪荡。白日待人一副冷淡清白的模样,到了夜里,却能勾着那位流亡的埃米尔,在前路未卜的时候,仍兴致勃勃地做这种事。

    他本应快意才是。猜中了,证实了,他可以轻蔑地转身走开,将这一点无聊的印证丢进风里,从此再也不必想起。

    可他没有。心头那团烦躁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像被浇了油的暗火,闷闷地烧,烧得他胸腔发紧。

    就好像……

    就好像她闯入火罗馆议事堂那日一样。

    明明厌恶她轻率,鄙薄她放纵。可同时,又有某种更大、更模糊、他不愿细究的东西,像暗潮一样从底下翻涌上来。

    难以咽下,如同附骨之蛆缠绕,令他骨血震颤,心口泛起涩意。

    他脚下像被什么钉住,站了原地许久。

    帐中声息渐渐低下去,像潮水退回暗处,只剩零星几声含混的低语。

    他终于转身,走出几步后,又停了一瞬,侧眸看了那顶驼帐一眼。

    夜色遮住了他的神情,只余那双眼在暗处沉沉一亮,又很快熄灭。

    去撒马尔罕的路上,比玉娘预想中平顺许多。

    赤焰商号的名头果然极有分量。沿途经过几处关卡,守关税吏见了火焰纹章,大多只是核对货籍与关牒,并未逐车细查。途中也曾遇见几支游散的赭时佣兵,远远缀着看了半日,最终也只是观望,并不敢上前招惹哈立德的商队。

    就这样走了十余日,眼前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快接近泽拉夫善河谷时,玉娘远远看见天光尽头浮出一座城邦的轮廓。

    那城不像长安那样方正规整,却极大,城郭层层铺开,远处可见高墙、塔楼与市肆相连。商队尚未入城,路上已能见到往来车马与驼队,胡商、波斯人、突厥人、晋人,衣冠杂错,语言交迭,远远便有一种绿洲大城独有的喧嚣扑面而来。

    玉娘掀着车帘看了许久,轻声问:“那就是撒马尔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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