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厄运的开始(5/6)

    马车很快停下。赤焰商号的护卫迅速让开道路,哈立德先下了马,随后转身向马车走来。

    “埃米尔。”他隔着车帘道,“齐亚德总督的人已经在里面等候。”

    阿夫拉西阿卜王宫,西苑议事厅。

    天色未明,王厅中灯火已燃了一夜。

    这座旧日粟特王接见诸国使节的长厅,如今被河中总督齐亚德用作密议之所。四周的壁画在灯影里沉默铺展,胡商、使臣、骑士与乐伎的身影隐在斑驳光影中,像一群无言的见证者。

    厅外三重设卫,所有进出之人皆要验过印信。

    厅中坐着的人并不多。曼苏尔坐在长案首位。穆萨在他左首,河中总督齐亚德坐在右首。再往下,是总督府书记官、驿传官、几名驻军将领,以及哈立德。

    哈里发已然亡故。这一点,众人都已知晓。

    眼下真正悬而未决的,是遗诏。

    穆萨将几封自巴格达、木鹿与怛罗斯传来的密信依次摊开,指尖按在其中一封上。

    “卡里姆已控制巴格达禁军中的阿巴纳旧部,并以守护宫廷、稳定局势为名,接管宫门与城防,搜捕异己。大法官闭门不出,首席书记官失了音信,几名曾被召入内廷的法学家,也至今没有公开露面。”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曼苏尔:“可继位文书迟迟未能堂堂正正传向东方。”

    齐亚德眉头微蹙:“若遗诏在他手中,并且遗诏确实指向他,他早该让大法官、书记官与众法学家一同宣读,传告诸地,逼河中与呼罗珊即刻效忠。”

    “所以遗诏多半不在他手里。”穆萨道,“至少,不是完整地、不受争议地在他手里。”

    厅中静了一瞬。

    曼苏尔道:“卡里姆急着封锁巴格达,急着借阿巴纳旧部控制宫门,又急着杀人,是因为他还没能把父亲的遗命变成自己的继位诏书。”

    “正是。”穆萨声音沉稳,“他握住了巴格达的刀,却未必握住了先哈里发的遗命。他越急,越说明那份遗诏仍是他的心腹之患。”

    一名驻军将领忍不住道:“既然如此,殿下何不即刻以遗诏继承人的名义号令东方?”

    穆萨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曼苏尔。

    曼苏尔抬起眼,缓缓说道:“因为我手中还没有遗诏。”

    那将领一怔。

    “没有原诏,没有大法官证词,没有榻前见证人公开作证,我若此刻称位,卡里姆便可反称我拥兵自立,割据东方。”

    齐亚德缓缓点头:“殿下若急着称位,便落入了他的局。”

    曼苏尔看向众人:“所以我要先稳住呼罗珊与河中。”

    穆萨看向书记官。

    “记。”

    书记官立即铺开一卷空白文书,蘸墨执笔。

    “眼下有两件事。其一,稳东方。”穆萨缓缓道,“殿下应即刻以呼罗珊总督身份,向木鹿、尼沙普尔、赫拉特及呼罗珊诸军发密令。各军暂勿听巴格达新令。凡自巴格达传来的文书,一律验印、验封、验递送之人。未见大法官签押,未见榻前合法见证,未见先哈里发遗命全文,不得向卡里姆单独效忠。”

    书记官立即执笔,将穆萨的话一一记下。很快,密令初稿拟成,呈到曼苏尔面前。

    曼苏尔接过细看,亲自改了几处措辞。

    “加一句。”

    书记官抬头。

    曼苏尔道:“呼罗珊诸军并非抗命,乃是待验先哈里发遗命。任何人不得擅称叛乱,不得借机扰民,不得私自西进。”

    穆萨眼中微微露出赞许。

    这样一来,东方便算不得背叛巴格达,而只是要求巴格达交出真正的遗命。

    齐亚德沉吟片刻,道:“河中也该发文。”

    他转向自己的书记官。

    “以河中总督府名义,传告撒马尔罕、布哈拉、赭时及河中诸城。先哈里发临终遗命未明之前,河中暂缓向卡里姆宣誓效忠。待巴格达交出遗诏,由大法官、宫廷书记官与榻前见证人确认后,再行定夺。”

    厅中书记官笔声沙沙,墨迹迅速铺满羊皮纸。

    穆萨又抬手按住第二封密信。

    “其二,取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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