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2/4)
当地有一户茶商,姓孟。
至于帐顶花朵自行开放,则是纸花折缝间预先点了鱼胶,香炉将屋中烘热以后,胶质渐软,花瓣自然舒展开来。
众人纷纷围上前看,只见原本清可见底的半碗井水,不知何时竟变得深不可测。
就在此时,病榻上已经昏睡了大半日的孟公子忽然睁开眼睛,轻轻说了一句:“好香。”
起先毫无动静,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碗中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钟响。
花瓣纷纷落下,触到妇人颈间、手背,便化作一点清凉香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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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将参根丢进水中。
那东西不过食指长短,皱皱巴巴,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什么神物。
所用之物也全由道人自己带来:一只铜制香炉,一张极薄的桃红纱帐,外加一个可折迭的圆形花架。
落在人身上便化作香露的花瓣,也不过事先涂了一层极薄的香脂蜡。
只是那妇人先前亲眼见过桃花自行开放,肌肤也确实一夜之间细嫩不少,对他的话早已信了七八分。更何况道人生得俊俏,她自己也未必全无心思,于是半推半就,便与那道人上了床榻。
孟老爷当场发誓,只要参君肯救独子一命,他愿奉千金谢恩,焚香百年还愿。
香炉一点,闭上门窗,房中渐渐暖起来。
他们既没有带神像,也没有搭法坛,只叫孟家取一只自家的白瓷碗,再从后院井里打来半碗井水。
后来,此人又在别处以月宫驻颜、玉女换皮的名头故伎重施,才终于被人识破。
话说得文雅,做的却不是什么仙家事。
他嘴里念着不知从哪本双修密册里翻来的荒唐口诀:“桃花要艳,全凭汉子来灌。妇人要嫩,少不得阳精来润。腰软才知春入骨,腿酥方是气归根。今夜吃足一口阳,明朝便少十年霜。”举止间更是百般撩拨,将那妇人多年独居早已冷寂的情欲一点一点勾了起来。
一个月后,妇人脸上忽然生满红疹,请大夫来看。
孟夫人看得手脚发软,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其中一滴,恰好掉进碗里。奇的是,那滴眼泪竟未溅起半点水花,而是在顷刻间化作了山间的一场细雨。
这两宗案子,都还算容易分辨。
这一次在场诸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钟声分明就是从那只碗里传出来的。
妇人寡居多年,阴盛阳衰,即便换得一层嫩皮,也锁不住春色,须得借年轻男子一缕阳气,才能长久将这股桃花气牢牢锁在皮肉之中。
没过多久,帐顶那些花苞竟一朵接一朵自行舒展开来。
随后,其中一人从袖中取出一截灰褐色老参。
腊月初,两个自称紫府行药使的中年人登了孟家的门。
水下浮云缭绕,云下又有青山起伏。山腰处,一座紫瓦宫观若隐若现,细小得不过指甲盖大,却连檐角铜铃都隐约可辨。
行药使随即让孟家众人跪下,向碗中的紫府许愿。
道人在府中住了十余日,每日与她颠鸾倒凤,占尽便宜,前后银子也拿走一千多两。
当夜,道人命她沐浴之后只着单衣,独坐纱帐之中。花架悬在帐顶,上面密密缀满尚未开放的纸桃花。
满屋人这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房中竟已满是浓郁的草木清香。
道人这才告诉她,这借春之术,须先换皮,再换骨,最后还要再换掉她身上经年累月淤积的阴气。
待香燃尽,妇人重新照镜,只见自己面上红润润,如饮过薄酒一般,连眼角几道细纹都果真淡了许多。
云下山路、紫瓦宫观,还有那个挑药的小童,都渐渐笼入蒙蒙雨幕之中。
一夜过去,妇人只觉得自己仿佛当真重回双十年华最娇艳的春日。
山路上还有一个挑药童子,不过米粒大小,一步一步从山脚往上走。
孟家独子十七岁,久病不愈,到了入冬以后,已经水米难进。城中几位有名的大夫轮番看过,都说病势已入膏肓,多半熬不过年关。
审讯时,他还曾说过一句:“妇人爱美,男人贪财,少年慕色,老人求寿。人活在世上,总有一样所求。既有所求,便有隙可乘。”
这才知道那所谓紫府桃花膏,不过掺了铅粉和几味使皮肤暂时绷紧发热的药物。
那道人虽是方外打扮,行事却全无清修之气,反而极谙男女间调情取悦的手段。
真正令谢存郢留意起来的,是两年前平江府的一桩案子。
孟老爷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开口,水底竟又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