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即见如来(2/3)

    殷曌想起老和尚当年所说：“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只是这‘舍’字，谈何容易。那是剜心剔骨，也要成全对方的‘舍’啊。”

    “无非是，壮士断腕，凤凰涅槃。是兴是亡，从来不在虚无缥缈的星象，而在实实在在的事在人为。”

    那茶梗，晃了晃：

    老和尚闻言，一声长笑：“能见，便是不见；不见，便是能见。施主既已悟了，又何必执着于这双眼。”

    他只是垂下眼，看着茶杯里竖立的茶梗，良久，才轻轻吹了一口气。

    殷曌抿了一口茶：

    老和尚捻动佛珠，悠悠一叹：“棋局结局，早在落第一子时便已埋下伏笔啊。”

    画面流转：“可真到抉择之时，多数人仍会选择那条容易的路。毕竟，顺从总是比反抗要轻松得多。”

    待姒晏清脚步声远去，老和尚目光落在殷曌覆眼的白绫上，开口，“施主这‘诱敌深入，使其接不归’的手段，凌厉依旧。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殷曌蒙着眼，笑道：“大师，我算是……再也见不到你啰。”

    “‘有住生心’。《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施主这后半句……施主可曾想过，那壮士断腕，是为了活命；凤凰涅槃，是为了重生。这‘为了’二字，便是枷锁。”

    而今，她微微仰头，朝着老和尚声音的方向，叹了口气：“如果那注定要被舍弃的‘子’是我……那弃了，便弃了吧。”

    殷曌喝茶的手一顿，脑海骤然闪过昔日对弈的画面——

    殷曌脑中轰然，又是那日的松涛声——

    饭后，老和尚看向姒晏清：“将军一身煞气，却藏菩萨心肠。天色已晚，且去偏殿焚香沐浴，涤荡尘虑吧。”

    山风穿过松涛，带来一阵清越的铜铃声。

    她当日答得决绝：“若这局棋注定要损一目才能保全另一目，那与其被对手提掉，不如自己亲手挖去。”

    最后，定格在她未曾宣之于口的那个“归一”之法。

    老和尚曾问：“那‘双龙衔珠’的谶语，又当如何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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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

    她当日只道：“若要王朝不绝，双龙必须归一。至于这‘归一’的方式……”

    寺门“吱呀”一声洞开，苍老的身影出现在殷曌和姒晏清二人身前，老和尚双手合十：“施主，许久不见。”

    老和尚听完那句“事在人为”，没有立刻赞许，也没有反驳。

    又侧身，虚虚引着两人进寺庙：

    你断腕，是因为你觉得‘我必须断’；你涅槃，是因为你觉得‘我必须活’。你依然在这个‘我’字里打转，像一头拉磨的驴，以为走了千里，实则仍在原地。”

    老和尚问：“若这两处棋眼，偏偏不能共存于同一盘面，那该如何？”

    念罢，她久久未动，仿佛整个人都融进了这梵音与香火气中。

    “既来了，便是缘。老衲已备好斋饭，二位请随我来。”

    晚膳清简，一盏油灯摇曳。

    “大师的意思是……我挖去双眼，不是‘非相’。不过是‘应身’之相？”

    施主此刻的心，住在‘兴亡’上，住在‘拯救’上，住在‘我必须有所作为’上。这便是‘住相’。

    这声音，让她想起那日老主持的话语：“贪如烈火，能焚功德之林；嗔若罡风，可卷菩提之树。贪嗔痴为叁毒，如业火焚身，施主若不回头，终会被欲望反噬……”

    她松开姒晏清的手，双手合十，低低吟诵出那四句偈语：

    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而今，在这禅房里，她补全了那后半句：

    那时她执黑子，落子如飞：“既已落子，便当有落子的姿态。犹豫不决，不如不落。况且这棋局之上，有些子，从落下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是要被舍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