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o玻璃渣里的糖(微h)(4/5)

    之后又有一天,朝议会后,暮色已沉。高澄没有回丞相府,直接策马出了城。

    路上他想起方才一个勋贵跪在阶下时,悄悄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头去。

    他知道那不是畏惧,是恨。

    但他不在乎了。

    策马入山时,夜风已裹上仲秋的寒意。

    山道两侧的松林在风中低低呜咽,枯黄的松针簌簌落了一路。马蹄踏过覆满落叶的石径,发出细碎绵软的沙沙声。

    行宫的灯火在密林深处遥遥亮着,像一粒不肯沉入夜色的星。

    他推开殿门。暖黄的烛光裹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将一身寒凉关在门外。

    元玉仪正歪在榻上翻话本,闻声抬眸,散漫的神情亮了一瞬,将话本往枕边一搁,往旁边挪了挪,顺手拍了拍腾出的软垫。

    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肩头蹭着她的肩。她凑近他衣襟闻了闻,然后颇有深意地笑了一下。

    “桂花茶喝了?”

    高澄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敷衍地“嗯”了一声,喉结微微滚动,显然一路策马过来,累得话都不想说。

    她歪头看他,忽然伸手把他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开,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挺括的眉骨。

    “怎么样?”

    “苦。”他眼也不睁。

    “胡说,桂花明明是甜的。”她微微睁圆了眼。

    “那就是你弄的苦。”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终于睁开眼。茶褐色的眼瞳被烛火映得清亮,盛着她的倒影,也盛着那点不肯承认的促狭。

    “你——”她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他纹丝不动。

    她转身去案边倒茶,弯腰时发梢扫过他的膝头。她倒了一盏温热的桂花茶,塞进他手里,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

    “喝了。我晒了半个月,你看着办。”

    他低头喝了一口。确实不苦,有股极淡的甜,混着桂花的香气,入喉温润。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搁在案上。

    “还行。”他说。

    她正要反驳什么叫“还行”,他已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温热,虎口的薄茧蹭过她腕间的肌肤,力道不重,却让她止住了话头。轻轻一拉,她便顺着他的力道跌坐在他身侧。

    他没有松手,拇指在她腕骨上缓缓抚摸了一圈又一圈。

    她靠在他肩头,闻到他衣襟上那股霸道的龙涎香底下压着的清冽秋寒。睫毛低垂,鼻尖蹭过他肩窝的衣料,忽然轻声问:“你夜里还走吗。”

    “不走了。”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闷闷地震着她的耳膜。

    她抬起头。烛火在她瞳仁里碎成一片星河。他低头认真看进去,忽然忘了刚才想说什么。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她唇角,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唇很软,微微发凉,带着桂花的清甜。

    她闭上眼,手缓缓攀上他的后颈,指尖穿过他微湿的发梢,将他拉得更近了些。

    他退开半寸,鼻尖抵着她的,睫毛扫过她的眉骨,像蝴蝶轻轻阖了一下翼。

    她追上去又碰了碰他的唇,轻柔地,带着一点羞怯的亲昵,像是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甜的。”他说。

    她愣了一下:“什么?”

    “茶。”他低头又吻了一下她的唇角,“我说茶。”

    她终于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抬手要打他。他捉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拉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她脸颊上。

    窗外山风拂过松林,廊下的纱灯在夜色里轻轻摇晃。

    她没有再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在忍。他伸手将她的脸捧起来,拇指擦过她眼角,触到一片湿热。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下去,没有了方才的戏谑。

    她摇头,眼泪却越擦越多。她咬着唇,像是想把那些话咽回去,可它们还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我就是怕。怕你明天走了,什么时候会来。怕那些人天天弹劾你、逼你,总有一天你会觉得——为了我,不值得。”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些弹劾奏章上密密麻麻的字,想起母妃的训诫。他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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