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只有烛光才会做这种事(3/3)
母亲招呼祝辞鸢过来坐下:“路上堵不堵?今天冷不冷?”
“还好。”祝辞鸢说。
“小鸢,想喝点什么?”黎栗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看着她。
“水就行。”
黎栗转身走到桌子另一头去倒水,祝辞鸢发现自己在看黎栗倒水的手,便把目光移到面前的水果盘上,芒果的切面朝上,黄澄澄的果肉上有一排整齐的刀痕。黎栗走回来的时候祝辞鸢还在看那些刀痕,他把水杯搁在她面前,杯底碰到桌布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最近工作忙吗?”黎栗问。
“不是特别忙。”
“加班多吗?”
“有时候。”
“注意休息。”
“嗯。”
菜陆续端上桌。继父在问黎栗公司的事,什么项目,什么进度,偶尔停下来端起水杯——他端杯子的方式和继父不同,继父用整只手掌握住杯身,黎栗只用手指捏着杯子的上沿,透明玻璃杯里的水面因为他手指轻微的颤动漾了一下。祝辞鸢的目光落在转盘上那道松鼠鳜鱼上,鱼尾巴上浇的糖醋汁已经凉了,凝成一层亮亮的薄壳,用指甲戳一下大概会碎。母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以为她想吃鱼,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过来。&ot;多吃点。&ot;祝辞鸢咬下去,一根细刺横在舌尖上,她用舌头拨到嘴角吐在手心里,搁在碟子边上,碟子的金色花纹磨掉了一小段,露出白色的底瓷。
“不舒服吗?”母亲问。
“没有,就是最近没有什么胃口。”
母亲转了一下转盘,一盘虾滑到祝辞鸢面前,是辣的,看起来就是专门给她点的。“谢谢妈。”她说。
吃到一半的时候服务员推进来蛋糕车。芋泥的,两层,蜡烛插在上面,奶油写着&ot;生日快乐&ot;。
祝辞鸢小时候外婆做过芋头糕,软软糯糯的,她能吃一整盘。外婆会在糕面上用红色食用色素点一个圆点,圆点总是歪的,偏在左上角,外婆的手那时候已经不太稳了,握着牙签蘸色素的时候手背的青筋鼓着,点完了还要举起来端详一下,外婆走了以后祝辞鸢再没有吃过芋头糕,这个家里买蛋糕一般都是巧克力或者抹茶,这些不会很甜的口味。
“许愿吧。”继父说。
母亲让关灯,包间暗下来,只剩蜡烛的光。黎栗低下头,闭上眼睛,烛光在他脸上晃动,把他的眉骨和鼻梁勾出一条亮线,其余的都沉在暗处。
祝辞鸢看着他。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地看他。灯关了,继父在看蛋糕,母亲拿着手机拍照,没有人注意她的目光落在哪里。烛光是活的,它在黎栗的脸上一寸一寸地爬,爬过他的额头,滑进眼窝的凹陷里,又从颧骨的高处滚下来,照亮一小片她从没在这个距离上看清过的皮肤——他左眼皮闭起来之后上面有一颗很浅的痣,祝辞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没注意过那颗痣。她离他最近的时候也不过隔着一张饭桌,而饭桌上的灯光是均匀的、白的、把所有人照得一样清楚也一样平坦,只有烛光才会做这种事——它把一张脸变成地形,有高地有洼地有阴影,有些地方是亮的,有些地方是暗的,暗的地方你会想凑过去看。黎栗闭着眼睛的时候他的脸不再是他在饭桌上的那张脸——那张什么都收好了的、得体的、滴水不漏的脸——这一张更旧,更安静,像是记忆中第一次见到黎栗的模样。
然后黎栗睁开眼睛,吹灭蜡烛之前抬了一下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烛光里撞上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