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1/3)

    宁洱声苦闷地走在伦敦的街头。

    夜已沉得像一杯冷掉的咖啡,浓得化不开,街灯把梧桐树的影子一片片投在人行道上,碎碎的,像撕掉的信,每一片都写着没有收件人的句子。

    他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皮鞋踏过湿漉漉的石板,每一步都像踩在一个没有回答的问号上。

    他不想回公寓。

    那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像审讯室的灯,会把他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照得无处遁形。

    不知走了多久,他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走到了圣伦纳德巷。

    夜色里的圣伦纳德巷像一条被遗忘在伦敦地图上的毛细血管,窄窄的,弯弯的,两侧的房屋像一排沉默的老人,窗户是它们阖着的眼睑。

    柳月珍的房子就在巷子深处,那栋都铎式的小楼此刻隐在黑暗里,只有邻居家的灯光从篱笆缝隙漏过来几缕,像碎掉的月光。

    来都来了。他对自己说。

    进去找找证据。

    他推开花园的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呻吟,像被人踩到了痛处。

    然后他看见了光。

    房子的一楼有光在移动,是一束手电筒的冷光,在窗户后面晃来晃去,像一只不安的萤火虫。

    宁洱声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松开。

    他放轻脚步,贴着花园的枯草丛绕到侧门,发现侧门虚掩着,锁已经被撬开了,锁孔上挂着一根发卡,像一根折断的鸟骨。

    他小心的推门进去,手紧紧贴着插在后腰的手枪。

    手电筒的光突然灭了。

    “谁?”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那声音像一根绷紧的弦,颤颤的,但依然锋利。

    宁洱声打开自己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去,照亮了一张脸

    ——柳衍

    她站在客厅中央,脚边散落着几个翻倒的抽屉,里面的东西倾泻一地,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流出了内脏。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得很紧,整张脸像一把拉满的弓,不复上次见面时的镇静和体面。

    手电筒的光把她眼底的青色照得无所遁形,那青色像两块淤伤,嵌在她精致的颧骨上方。

    “柳衍?”宁洱声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冷静,像一块没有涟漪的冰,“你在做什么。”

    “我——”她直起身,把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我来拿我母亲的东西。这是我的房子。”

    “现在是深夜十二点。”宁洱声看了一眼手表,“而且你撬了锁。”

    “……我忘带钥匙了。”

    宁洱声没有接话。

    他把手电筒的光慢慢移过地面——抽屉、文件、相册、旧账本,还有一些泛黄的信封。

    这些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像被一阵飓风扫过,显然不只是“来拿东西”那么简单。

    “你在找什么。”他问。

    柳衍看着他,她的眼睛充满了审视和警惕,和她妹妹总是含着水的眼睛不同,她的眼睛总带着被社会洗礼的棱角和算计,

    像两块被磨得锋利的碎玻璃。

    她们在沉默中对峙着,空气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柳衍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一枚硬币落在地上,叮当一声,却带着苦涩。

    “钱。”她说,“我在找钱!”

    “遗嘱里不是写得很清楚——”

    “遗嘱里写的那些钱,我核对过了。”她打断他,声音忽然失去了光滑,露出一截粗糙的边缘,“银行卡里只有几千英镑,我母亲生前有几十万英镑的存款,我查了她的银行流水,去年还有大笔进账,钱呢?”

    “我的钱呢!”

    宁洱声没有说话。

    “她把钱藏起来了。”柳衍环顾四周,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地板、壁炉,像一只饥饿的舌头在舔舐每一个角落,“她信不过银行,她连我都不信,她一定把钱藏在这栋房子的某个地方,或者带进了棺材里。”

    她说到“棺材”两个字时,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情绪,像恨意和委屈被同一只手揉成了一个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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