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她的裙摆扫过满地碎裂的瓷片，叮铃轻响，在一片暗沉里，竟似一点微光骤然落入寒潭。

    “大老爷去了祠堂，不知为何，竟请了家法，要将七爷绑了施刑！”

    几位媳妇儿给袁夫人沏了茶端到手边，崔茵正盘算着请完安回去，下午还要去清点一下采买单子，不要出差错才好。

    想起王素云方才的话，崔茵心里嘀咕，这莫不是真被气病的？

    她心下自然着急，只是身有不适，又没梳妆不便亲往，只得命身边嬷嬷们：“叫前院几个得力的过去，好生拉着些，别真给打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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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着素衣，并未刻意装扮，往日瞧着温婉，白玉色的小脸毫无盛气凌人之感，可执着却是惊人。

    她正想着，却忽地听见廊外人脚步匆匆。

    满地瓷片狼藉，崔茵目光却直直穿透混乱，一眼便钉在了袁允身上。

    袁允的随从，素来是袁允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崔茵眼瞧着使唤不动旁人，再顾不得什么规矩，一把推开拦阻的人，推门进去。

    【作者有话说】

    穿过人群，顶着无数人的注视，一把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

    “少夫人！不可 ！”

    崔茵置若罔闻。

    旁人都说她一半是贪恋袁允好颜色，一般是贪恋这府上的富贵。

    “你进来做什么？与你无关的事，出去。”袁允的声音很低，似乎在强忍着愠怒。

    祠堂里头时不时传来鞭打声，落在皮肉伤闷闷的声响。

    说罢，终是按捺不住，低骂一声：“混帐！”

    崔茵心口骤然地抽痛。

    崔茵与姚氏王氏赶到时还算镇定，却在人群里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请家法三字入耳，王素云登时从椅上站起身，丈夫要受刑，她哪里还坐得住？崔茵与姚氏也跟着起身，便要赶过去。

    袁允：崔氏好像有点爱我[害羞]

    袁家宗祠院墙重重，飞檐翘角覆着一层白雪，青砖漫地皆被寒雪浸得冷硬，此时祠外围了不少府中管事，仆妇，一个个缩袖垂手，噤若寒蝉。

    可袁家看似高门大户，其实人情味很淡。

    崔茵一切看在眼里，心下暗叹却也无可奈何。

    便是袁夫人叫来的人，看到祠堂紧闭的大门时，一个个也白着脸不敢进去。

    空气中檀香浓得发腻，混着陈旧木气与碎瓷冷冽，闷得人胸口发紧，几欲作呕。

    打量了一番四周，崔茵将眸光落在始作俑者身上，此刻她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声音都在发颤：“你伤了他，你弄伤了他的脸”

    软底绣鞋踏在碎瓷之上，她素来怕血，此刻却浑然不觉，也忘了畏惧。

    她颤抖着抬手用帕子紧紧按在他伤口上。

    他立在神龛之前，眼底尽是没收起的戾气。

    再这样的地方生活久了，再温暖的人都会丧失温度，都会慢慢得病。

    也不知这一句，骂的是丈夫，还是儿子。

    崔茵：死老头弄伤了我老公的脸！[爆哭]

    子规见二少夫人看到了自己，连忙穿过人群跑过来：“爷才回府便听闻了消息，已经进去劝了，外头天寒，少夫人还是先回去吧。”

    乌木神龛层层叠叠，黑漆描金，无数先祖牌位一字排开，黑压压望之不尽，外头光线都被吞了大半，只余高处小窗漏进几缕阳。

    崔茵心下一沉，料定七爷必是与大老爷起了争执，却不想竟闹到要动家法的地步。

    短短几步路，她几乎是踉跄着走过去。

    袁夫人倚在榻上，眉头紧蹙：“那是宗祠禁地，你们妇人去做什么？”

    崔茵先前倒是半点不急，一听袁允竟在里头，才是心急！

    父教子，旁人本就难以阻拦。更遑论是在祠堂这样的地方。

    从未踏足宗祠之地，今日骤然闯入，崔茵却见也没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外头嬷嬷忽然间奔入，面色惶急：“夫人！不好了，前院祠堂闹起来了！”

    崔茵恍若未闻，一双眼望着他眉骨处的伤口，兴许是瓷片所划伤，殷红的血珠正顺着他的眉骨滴落。

    话音才落，祠堂内便传来瓷器碎裂之声，接连不断，刺耳惊心。

    “不能进去啊！” 身后仆从婢女惊呼劝阻。

    朔风穿廊而过，卷起地上碎雪，冷意侵人。

    袁七：等等！你们两个在干嘛？明明我伤的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