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3/4)
失血冰凉的手指死死按住脖颈,却感觉到了虚幻的温热——为什么拼命喘息却还是汲取不到空气,绝望地惨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为什么没人能听见他、注意他……救救他。
“……江鹳?”
“小鹳!”
一声清喝乍然穿破嘈杂雨声,金针似地扎进了他的耳膜,炸得江鹳浑浑噩噩地一抬头,分辨不清现实和梦境,只看见方才那只悬在他脖领上方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放松而无害地平摊着,是个邀请的姿势。
那声音年轻润朗,咬字清晰舒缓,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过来。”
那只手似乎变得和他记忆中不一样了,筋骨分明,纤长有力,但不是冷的,也不经常紧绷,有一点风霜冷铁的气味,总是耐心地托着他的指尖,等着他慢慢写下想说的话。
他认得那掌心上的薄茧和纹路,也记得鲜血如何蜿蜒而下,淌过青筋暴凸的手背。
掐过他脖子的手沾了冷雨,攥住他指尖的手满是鲜血,却是来救他的。
江鹳被恐惧攫住的眼珠终于微微一动,目光有了点活人气,不再魔怔似地盯着那只手,战战兢兢缓缓上移,看向几步外半跪的少年。
谢萤的神情平静如旧,没有被他半夜发疯吓得花容失色,也没有任何探究、厌恶或者猜疑,眼神准确地朝着他的方向,在摇曳火光下甚至有几分温柔意味。
——当然那纯粹是因为他看不见,以及他认为少爷不管是怕打雷还是做噩梦被吓着了都很正常,毕竟那是个连杀鱼都不敢的娇气包。
“小鹳,”他说,“到我这里来。”
江鹳如梦方醒,从角落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这世上他最不需要害怕的人。
谢萤恰到好处地张开手,接了个满怀,感觉这倒霉蛋全身都在发抖,体温透过衣裳熨着他胸口,似乎有点过热。
谢萤想给他试试温度,无奈被江鹳抱得死紧,只好捏着后脖颈拎起来,头对头贴了下脑袋:“手冰凉,脑门滚烫,发烧了,笨蛋。”
江鹳恹恹地把脸重新埋回他肩头,鼻尖藏进柔软清凉的发丝里,像冬夜里抱紧温暖的厚棉被,就着这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温和安定,在谢萤怀里渐渐平复了惊悸。
“哭了吗?”谢萤任他抱着,手掌还在背后慢慢顺气,“高热易惊厥噩梦,都是假的,不必害怕。”
仿佛是出于某种自我保护,江鹳不想回答,也不想再回忆任何有关梦境的片段,转头用干燥的眼角蹭了下他的侧脸,示意自己没哭。
谢萤轻而短促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痒的还是在笑话他:“热得跟个炉子一样,躺下接着睡吧。”
随着他这句话落地,高热和过度紧张引发的四肢脱力逐渐有了真实知觉,可江鹳一点也不想放开他,于是幅度轻微地摇了摇头,就要抱着,像块温热半融化的牛皮糖,又好似某种无害的沼泽,牢牢地裹住了谢萤。
谢萤叹了口忧愁的气:“大夏天让我抱着个火炉,你是暖和了,也不怕我中暑……”
外面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但江鹳安定下来之后,叫人心惊肉跳的雷雨声反而有点催眠,他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试图扳着谢萤倒在干草床铺上,没扳动。
谢萤:“……”
该不会真烧傻了吧?
该不会真要顺了他的意、容忍他得寸进尺吧?
谢萤扪心自问,他一个瞎子行动不便,也不至于睡觉还要别人陪着,江鹳只不过发个区区小烧,凭什么就得抱在一起睡?难道他自己一个人能睡出什么问题吗?
这时江鹳可能是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不舒服,变换姿势的时候扯到了刚才摔的痛处,在他肩上哼唧出了一些委屈的气声。
谢萤:“……”
刚才他看似镇定,实际上心里悬着一口气,因为并不确定江鹳对他到底有多少信任,而随后江鹳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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