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4/4)

    那眸中有不解的盈盈水光,还控诉似的朝下扫了一眼。

    裴序失笑。

    小小女郎,平日巧舌如簧,因这微醺醉意,倒是坦诚多了。

    若非醉酒伤身,他倒愿意她每日都这般面对自己。

    适才由着她胡闹,也放纵自己沉沦过,心头的阴霾竟一扫而空。

    裴序揽住她解释:“若有孕,乘车赶路会很辛苦。”

    桑妩下意识问:“那,岂非路上也都不能……”

    裴序挑眉。

    桑妩被他看得,脸皮蓦地一紧,醉意消了大半。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听起来仿佛很急切的话。

    裴序似笑非笑,指腹轻点她唇角:“原来阿妩平日百般推辞……都是口是心非。”

    刚刚怎么也不承认醉酒的人,这下倒老老实实卖乖:“郎君,阿妩醉了。”

    那脸庞还是红红的。

    看着便让人想咬。

    裴序笑了笑,道:“睡吧。”

    桑妩次日醒来,倒是没有头疼,只想起昨夜对裴序做的事,有些怔在那里。

    她怎么……怎么就……

    一直到对镜梳妆,整个人都还有点浑浑噩噩的,不能接受。

    手受伤,这几日不能晨练,裴序也不曾懈怠,改为在书房看书。

    听见桑妩起身的动静,他才回到卧房,站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在婢女挑选衣裳时方才开口提醒:“阿妩。”

    他道:“今天你我去为六郎扫墓。”

    桑妩顿了顿,回头看他。

    昨日庙祭,他已拜祭过裴忻灵位,时士族也并未特别看重墓祭,倒是坊间庶民,更在意清明这日的添土培坟。

    桑妩只一想便能明白,这是专程带她去的。

    因庙祭不允许女眷进入正殿祭拜,墓祭的规制却相对灵活。

    她看一眼裴序,他今日行头亦只轻简,眉间沉寂。

    便想起他昨日祭裴忻那盏酒。

    当时他的神情,除了怅然、愧疚,好似……还有些别的什么?桑妩一时说不清楚。仅凭直觉。

    她换了从前的打扮,素净得无可指摘。

    果然,从那寂寂眉间掠过一丝安慰。

    裴氏的祖宗之坟设在河东,余杭这一处只是旁墓,陵园中安葬着自先祖屹公始的数代族人。裴忻的衣冠冢便在其中,资历最新。

    桑妩去年那时还没资格来,今年将要离开去往长安,祭拜缅怀一下故人,也是应当的。

    车马路过西市,她似想起什么般,看向街道。

    裴序留意到她的欲言又止,问了一句。

    桑妩踌躇了一下,到底道:“只是想起西市有家木樨糖糕……他很喜欢。”

    裴序顿了顿,抿唇,叫停了马车,对她道:“还有什么要购置的,一并与交代给苌楚。”

    今日坊间扫墓踏青者不在少数,城外人群很有些如织如流的意思,随处可见摆摊卖冷食的小贩。

    裴氏陵园却安静。

    隔绝了嘈杂人声,桑妩供奉上木樨糖糕,与从裴府带出来的马球杆。又净手焚香,上了香。

    在糖糕幽幽的甜香气中做完这一切,桑妩转身起来,看见裴序站在背后安静注视着她。

    她抿抿唇:“郎君怎地不出声,吓我一跳。”

    裴序沉默了片刻,问:“为何带上这支马球杆?”

    看起来是旧物了,也不算名贵,十分普通。

    桑妩道:“因我第一次见六郎,便是在马球场上。他穿粉衣,骑枣马,手中握的便是这球杆,供奉在这终是比压箱底有些意义的。”

    裴序没说话,她仰起脸,朝他一笑:“裴家儿郎,真厉害。那一场胜对方许多,好多姑娘都朝他掷花掷果子。”

    寥寥数语,裴序便可以勾勒出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风流恣意,与这清冷坟茔很是割裂。

    耳边再次响起三相公的絮絮语,一时有些无法面对桑妩微红的眼眶。

    抬眼看见陵园外的摊贩,他放轻了声音:“还没有用朝食,我去买些清明果来,你垫一垫?”

    桑妩点点头,目送他背影离开,一转脸,却瞥见不远处溪岸,柳树下,一抹清丽倩影,缓步走来。

    何茵也看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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