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庸医(3/3)

    擦拭季晚嘴角残留的药渍后,他将季晚抱在怀中,斜靠在床榻上。

    雷声与闪电交织。

    时而震颤得宝船发颤。

    时而照亮昏暗的天边。

    这一整夜,赵珩没有入睡,直到季晚的体温逐渐回落。

    他似终于熟睡了,梦呓也少了些,赵珩将人在被子里裹好,从寝室出来,行到甲板上。

    雨还在下,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沈苍回来了,浑身湿漉漉的,站在甲板上。

    赵珩居高临下问:“孟松台人呢?”

    沈苍道:“没走远,像是失魂了一样游荡,属下等捆了回来,关在下面的货仓里。陛下可要提审?”

    赵珩道:“不审,暂且关押。别让他自尽。”

    沈苍得了令要退下,又听赵珩说:“从今日起,不准有人再提起孟三春、孟松台还有南川。违令者,即刻诛杀。”

    暴雨一直没有停。

    季晚的病情反反复复,有时候好了,又忽然会烧起来。

    意识也是时清醒时昏迷。

    大夫换了好几个,无用的都让天子撵下了宝船。

    最后一个大夫是让沈苍从杭州府要来的,听说是个什么名医,还曾师承过倾星阁。

    那大夫白发苍苍,颇有些活久了不怕死的勇气,进来便道:“这病,老朽看不好。”

    赵珩气笑了:“一个风寒,你们这些庸医是真心一点办法也没有?”

    “皇上明知病因不是风寒,却硬要作风寒来治。病根没除,再是拿药压退高烧又不是还要再烧起来?”

    大夫梗着脖子回,“心病还要心药医,谁来都看不好,就算是圣手宋苗舟来了,也是这个道理!”

    大约是大夫铁骨铮铮,又或者是他提了宋苗舟。

    赵珩终究是没治他大不敬的罪名,让人把他赶下了船。

    到了中午时,宝船终于扬起了帆,自太湖入钱江,在宁波港休整片刻,一路扬帆走海陆数日内直抵天津港。

    一路有人照看季晚,季晚的烧终于渐渐退了,整个人也恢复了一些。

    等到天津,整个人竟有了几分精气神,可在舱外站立行走片刻。

    赵珩更笃定之前那些大夫多是些江湖骗子。

    到天津港时,没有雨。

    天气蔚蓝,海鸥翱翔,海上可见点点白帆。

    让人心胸辽阔。

    赵珩搀扶季晚出仓看海,又指已逐渐近了的直沽口:“从那里上岸,再行陆路,一日可回京了。”

    季晚不语。

    他这些天来都是如此,也说话,很少,声音很轻,懒懒的像是没什么力气。

    赵珩静静看他。

    他犹记得那个小心翼翼拨开窗帘,便是偷窥一眼宫门外的世界也欣喜异常的季晚。

    记得那个于夜色下提起一网兜银鱼,笑得畅快的季晚对他道:“我捉到了!”

    ……而即便如今阳光明媚,远景绝美,是多少人一辈子也难得一见的海天奇观,也似乎不能引得季晚一个瞩目,再让他发出什么爽朗的欣喜感慨。

    赵珩忍不住抬手擦了擦季晚还带着青色的眼下。

    季晚睫毛微微颤了颤,抬起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像是要看他,可眼神却又失焦似看向了别处。

    心力耗尽,内外交困……

    没有庸医。

    只是他赵珩……自欺欺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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