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会再只把你当作兄长(2/5)
谷底的道路倒比外面平坦许多。
沉昭侧过脸。暮光落在她的面颊,将原本绮丽精致的眉眼映得柔和而安静,却又仿佛离他很远。
两侧山势渐渐收拢,积雪覆盖着裸露的岩壁。高大的云杉沿山坡层层生长,枝叶压着厚雪,深黑的树影间夹杂着几片白桦林,银白树干从暮色里拔地而起,笔挺直立,远远望去,仿佛无数支没入雪中的长戟。
“这里的水不会冻么?”玉娘问。
金色长芒倒映在潭水中,随着暗流缓缓浮动。天地间一半是落日将尽的暖金,一半是雪山与深潭的冷蓝,四周静得只剩泉水淌过薄冰底下的清泠声响。
他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远处的落日,若有所思。
玉娘没有回答,只看着那道金芒出了神。
“少时随父亲巡视山口,曾在这里住过一夜。”
暮光渐沉,空气中却浮起无数细小的亮点。起初玉娘以为又落了雪,伸手去接,那些碎光却久久没有坠下,像被什么牵引着,只悬浮在他们四周,随着气流缓慢飘移。
潭岸覆满冰雪,边缘凝着半透明的薄冰,唯有中央仍在无声流动。水色蓝得极深,映着四周白桦与云杉的倒影,如同雪原间裂开的一只幽蓝眼睛。
车队行至一处背风的缓坡,前方忽然传来潺潺水声。领路的护卫勒住马,回头禀报说山泉未冻,正好可以饮马,顾琇便命众人在此休整。
他身上裹着厚重的玄色大氅,在车旁站定后,顺着玉娘的视线望向那泓碧水。
他神色未变,只淡淡吩咐道:“继续赶路。”
“冰尘映出的日芒。”沉昭站在她身侧,“这里风静下来时偶尔能见到,古书里称作日戴。”
玉娘仰头望着,许久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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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壁后有泉眼。”沉昭道,“水从山腹里不断涌出来,最冷的时候也只在岸边结上一层冰。”
沉昭望着那片幽蓝的水面,神色间有几分怀念。
山谷里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整座山谷仿佛骤然脱离了尘世。雪峰与密林浸在流动的金辉里,幽蓝的潭水静卧其间,美得近乎不真实,宛如一场只在须臾间降临人间的幻梦。
玉娘凝视着那道贯入暮空的长芒:“倒像是天上垂下了一缕金线。”
玉娘转过脸。
待医官退出车厢,她却没有跟着下去,只在沉昭身旁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她,只望着远处渐渐下沉的日轮,夕光将他清峻的轮廓映得异常深邃。
淡金色的圆晕无声环抱着日轮,漫天冰尘被夕光照亮,一点点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忽然,一道笔直的金芒从落日上方升起,下端穿过薄雾与雪原,如同一道自天幕贯落的金柱,将山巅、密林与幽蓝的潭水连在了一处。
“有些事情,见过一次便不会忘。”
玉娘下车时,暮色正从山谷深处缓缓漫上来。
玉娘侧头看他:“这么多年,你还记得?”
临近黄昏,他们进入博格达北麓的一道支谷。
玉娘点了点头。
沉昭突然出声:“阿玉。”
沉昭笑了笑:“这样的景象在庭州附近的山谷里并不少见,你幼时兴许也曾见过。”
沉昭笑了笑,到底没有再劝。
沉昭看向她:“你不回自己的车么?”
车队再次缓速向前。
“你从前来过?”
车外,顾琇正与领路的护卫说话,余光瞥见玉娘登上沉昭的马车,呼吸一滞。
夕阳已经落到西侧山脊上方。
“那是什么?”
沉昭也被沉穆扶下了车。
“不了。”玉娘替他将身后的软枕扶正,“我留在这里。免得你又有什么不适却什么也不肯说。”
雪地尽头卧着一泓狭长的碧水。
她眼底尚未散去的茫然,也被他尽数看在眼中。
直到那道秀美的身影彻底被帘幕挡住,他才缓缓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直灌鼻腔,刺得胸口隐隐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