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桑叶落(3/3)

    晓拨雪:“书能医人,也为负担。十二峰已塌,再留传记,定会惹人心伤,我便石沉无昼江里了。还有些负卿宗孩儿们爱看的书,我也让她们分走了。说是要换着看,待到看完了,我便也回来了。”

    如今恐怕食言了。

    望枯:“师尊,你们为何也会跟来无昼江呢?”

    桑落登门:“是我想留,她怕我孤身一人会遭遇不测,说什么都要陪着我……真是想得多。”

    望枯正襟危坐:“桑宗主,你为何……”

    桑落:“并无为何,与其像个没头苍蝇在人间六州游荡,倒不妨寻一处僻静地儿,好生想些对策。”

    “我不是想问这些。”望枯不忘初衷,“我是想问桑宗主为何认得沃若若,却从来不说?”

    桑落大刀阔斧落座前,少有迟疑了。

    她闪烁其词:“……不认得。”

    望枯讶异:“桑宗主也会扯谎?”

    桑落瞪眼:“我改姓改名与家里断绝关系前,同样独来独往。沃若若与我差了两百岁,且是个老实巴交的官家小姐,不相看两厌都算好的,又如何能算‘认得’?”

    她没想否认。

    望枯:“那沃若若的魂魄,是桑宗主放去银烛山的么?”

    桑落再顿:“是又如何。”

    望枯:“桑宗主为何不说呢?”

    桑落:“怎么说?无非是十二峰偏要填写亲眷的名讳,我便顺手填了她。英年早逝……难免可惜。”

    望枯:“魂魄连个念想都算不上,甚是无用,桑宗主行事果决,又怎会留下一个不熟之人?”

    桑落失声:“……”

    ——是又如何。

    晓拨雪为桑落斟热茶:“既然她都知道了,你不妨就告诉她罢?”

    “你这徒儿倒是精。”桑落阴阳怪气,饮了这杯茶,也算承了她的“请”,随即向望枯偏头,“我只说一次,听不清就什么也没了。”

    望枯眼前一亮:“好。”

    ……

    了无轻重的“一次”,桑落却说了足足三个时辰。

    她记性极佳,望枯好似随她再去过往里徘徊一圈。

    桑落没想隐瞒整个十二峰,而是独独隐瞒了望枯一人。

    沃氏富可敌国,慕氏权倾朝野,隗氏广交天下人,这是两百年来不可撼动的道理。桑落断绝的世家,正是那隗念萱与隗太后的“隗氏”。

    她原名为“隗娥”,自小与沃若若一般,被规训为足不出户的官家小姐,为联姻而活。

    桑落却天生当不了闺秀,及笄礼的前一年,还未习得女红,被家父关在后院,针头戳穿了她十根指头。这刹那,她痛醒了,毅然决然翻墙走,永不回头。

    但她十几年没吃过苦,还未跑出城门便被壮士捉了回来。

    沃氏与慕氏听闻此事,当即认定她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命她给那不入流的道士跪下,一碗碗符纸水饮肚。人也从起初的任他们打,而历练到能还手了。

    桑落就在此时,大名鼎鼎的白骨偶。

    风浮濯也随着白骨偶,而声名鹊起。桑落记得,那年她在宫宴里匆匆见过一眼被当毛驴骑在身上的受气包,正是风浮濯。他是那废物太子的影子,是个从来低声下气,却生性凉薄的烂好人。

    听闻白骨偶是从他手中抢夺来的,桑落实在意外。

    但她那时还被旁人说“病得不轻”,白骨偶就自然而然借到她的面前。

    但桑落性子里的倔犟,无药可医。

    因此,“疗愈”不成,桑落还想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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