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2)

    “您真的知道吗?先生。”

    她抬起眼望他。她倚靠在镀金的壁板边,脊背显得有些单薄。她一半埋在阴影里,显露出的流光溢彩,藏起来的再也看不透。

    “我想只是知道一点。”莱克坦言道。

    他总觉得她离他很远。

    “毕竟我始终是这个性别的。”

    莉齐娅为他的反思惊讶。

    他伸出手,“我想看,但是做不到真的从这个视角。因为,我受过二十一年的教育就是如此。”

    他想说更多,却还是合了唇。

    该说什么,他想知道他母亲的困境从何而来。

    他自身的痛苦,他父兄的权威,他妹妹以后的方向,像是千千万万浓缩的影子。

    他越看越觉得震动,不解。

    他的信仰开始动摇,再走下去只会是崩塌。

    莉齐娅看到他脸上满满的悲哀,她意识到了这个特质,跟她上辈子这辈子一样。

    困于出身,教育,时代的迷惘,他们都是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这种照镜子的感受让她更加痛苦。

    她一直害怕自己滑向虚无主义,直至困于那个精神世界完全脱离生活。

    所以她才尽力抓住什么。那些实物,音乐舞蹈绘画华服珠宝,以及爱与被爱。

    给自己的人生选择赋予意义。

    这样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地活着。

    但最后它们好像也破碎了。

    塞巴斯蒂安懒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们躺在草地上,他一页页念着《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弱者的无能创造了彼岸世界,那个无人的、非人的世界。上帝的地狱就是对人类的爱和怜悯,它使人戴上镣铐,使人落入自己布下的网。当人强大起来时,上帝就不再被需要。上帝应当被杀死,并已经被杀死,他死于对人类的怜悯,怜悯是钉死爱人类者的十字架。”

    她遮住脸,看着指间的阳光,“上帝死了。( gott ist todt ! )”她说,“是我们杀死了上帝。”

    ……

    她搭上手,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

    说的越多就越复杂纠结。

    阳台的窗开了一扇,晚风卷起绿色的天鹅绒窗帘,他们走到那,透过留出的一角,看外面的星光。

    “它们还是一样的美啊。”不会因为什么改变。

    宇宙层面上,人先天的存在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那它们的存在呢?

    她想起咖啡馆一位朋友的话。 “既然存在本就没有意义,那么是否能说明人是有绝对自由的?”

    他们讨论许久,各有各的观点。

    试图究其根本,从古希腊先贤的哲学中推演而出,但陷入一个又一个悖论。

    大概他们总体是乐观的,没有人陷入真正的虚无。尼采预言的那种灾难性虚无主义危机,并没有在人群之中出现。

    “这个世界这么荒诞,我们该相信什么?”

    有个人笑着说,“说实在的,我还相信道德,如果它也破灭了的话,我会选择去死。”

    他掐了烟,认为这只是个玩笑。

    但那时候她就开始相信自由真能赋予人意义。后天的行动和选择带来的意义。

    然后她就发现她给自己套上了枷锁。她又陷入了虚无的陷阱中。

    她思想上能理解,感受却依旧痛苦。

    理性无法打败感受。

    她不能接受怎样都没有意义的生活。

    她这辈子在的这个世界。有人仍相信宗教,有人觉得理性能主导一切。

    理性和科学无所不能,被盲目乐观追求着。

    他们幸运地没有生活在一个被冲击的时代。

    但她想说服自己,想到的只有“上帝死了”。

    她是个没有信仰的人。

    活在当下。

    现实。

    积极的虚无主义。

    她都知道,在努力如此,但她做不到。

    “先生,当他们围着我的时候,我知道我该说我不喜欢,请他们离开。”她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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