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4/5)

    沈云屏道:“此人不仅断脚,而且还武功不俗,否则应当不会负责多年前和现在两件凶险事,这样的人,如今武林我也想不出有谁相仿。”

    “不错。”秦嵬立刻借坡下骡子,“我也这么想。”

    沈云屏听出他顺坡走的意思,不由轻笑一声:“不过,我却想起另一件如今已少有人提的事情——”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秦嵬疑惑:“沈楼主?”

    屋内没有应答。

    秦嵬直起身:“沈云屏!”

    屋内隔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含糊的“唔”。

    乡野间买不到什么好衣服,若非秦嵬想起附近还有很小的村庄,这会儿他俩可能不仅没有骡车可坐,连衣袍都要穿脏的那套出门。

    所以沈云屏难得没有多少挑剔,只是里衣还要穿先前那件儿,又穿好了靴子,这才抖开新买回来的外袍要套上。

    却不想里边儿滚下个物件,正落在破席上。

    沈云屏捡起来,才发现是个粗糙的小瓷瓶。

    他已有预感这是什么,但还是愣愣地拔开了瓶塞。

    一股桂花油味儿传来,倒在掌中,果然是寻常人家用来擦脸擦手的香膏。

    这气味和手感都比不上沈云屏常用的药,甚至连渡风城内脂粉铺的都不如许多,他自幼就养得吃穿用度都捡好的来,从未用过这样粗糙的香膏。

    但沈云屏意外发现自己竟然毫不嫌弃。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条件,又是这样的一路经历,这已是能找到最好的擦脸的东西了。

    沈云屏心想,秦嵬究竟是不在意自己用的那些手段,才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淘换来这东西。还是即便已心知肚明,也依旧为他找了这玩意儿。

    这两者好像一样,也好像并不一样。

    他将那粗陋的瓷瓶看了一会儿,倒出一些里头的香膏在脸上抹开,紧绷发疼的皮肤上糊了一层浓香微腻的油。

    这感觉和气味沈云屏并不多习惯,但觉得乡野间的东西,此刻好像也有些不错的效果。

    秦嵬久不见沈云屏说话,还以为这少爷又在打什么主意,正要下车查看,就见破茅屋的门开了,沈云屏一边将粗瓷瓶和小锦布包塞进怀里,一边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秦嵬的鼻子皱了皱,看着沈云屏叹了口气儿。

    沈云屏原本心里就一堆事,见自己擦了这人买的香膏,对方也明显闻到了,却还做这怪样子,顿时阴阳怪气道:“难道我只是走出来,就能让秦大侠这么不满?”

    “非也,”秦嵬叹道,“我只是在等沈楼主夸我。”

    沈云屏愣了愣:“夸你什么?”

    秦嵬微微一笑:“夸我看来也不是个不懂得哄人开心的牛马。”

    沈云屏反应过来,忍俊不禁:“还需继续努力。”

    他说完,已非常自然跨上了板车,顺道将先前换下的衣袍铺在干草上。

    秦嵬见他这样了还不忘讲究,不由刺道:“希望以后楼主哄我时,也能让我少些猜疑,老觉得你是不是又准备算计点儿什么。”

    “你现在是连装都懒得装了,漂亮话也不知道说了。”沈云屏没坐过骡车,艰难地把着车沿儿,“你难道还不好哄?给你堆座金山还不够?”

    秦嵬幻想了一下那个盛况:“的确够了,不管是谁,只要这么哄我,我都会十分开心。”

    这话说完,沈云屏却不吭声了。

    秦嵬正要回头看他,就感觉后背被轻抓了一下。

    “人人都能做的,我就不乐意做了。”沈云屏不咸不淡道,“不如这样,我为你建一座庄园,墙壁四处镶嵌夜明珠,夜夜燃烛,亮如白昼,如此你再不会有看不清的时候,这够不够?”

    这一抓原本并没有什么,但这句说完,背后的力道就好像直接穿透了身体,在秦嵬胸口也抓了一回似的。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胸口,那地方自年少时被不知身份的人在雨夜里留下一道险些要命的伤后,每次痒起,他都觉得心情烦闷。

    但这回却与往日不同。

    秦嵬呼出一口气儿,猛地抽了下骡子,低声道:“够了。这世上真是没有你哄不明白的人了。”

    骡车突然动起来,后头的沈云屏被颠得险些打滚,趔趄着撞上秦嵬的后背。

    桂花油的味道夹着体温过来,秦嵬刚问乡间姑娘讨来这东西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儿刺鼻,怕沈云屏又挑三拣四。

    但这会儿再闻,却又觉得好闻起来。

    只是刚嗅了一回,后背就被沈云屏的胳膊肘狠狠捅了:“你是牛马,它是骡子,你要是驾不明白它,就换它驾着你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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