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5/6)

    这话他没说谎,当年师门上下给他灌苦药买补品,吃喝不说山珍海味,也算得上肉菜均有了,他流落街头时从没想过还能顿顿吃饱。

    但毕竟眼睛瞎了很多年,自幼的亏损已是事实,底子在这儿放着,再补又能补回来多少。

    能像现在这样,秦嵬已很满意了。

    沈云屏见秦嵬表情虽没有多少变化,耳朵却已有些发红,无声地笑了笑:“谢堑方锦只一个儿子,怎么会让你自幼吃苦呢?”

    秦嵬看着坛中清澈的酒水,想起了那一家三口。

    他年幼时其实并不太喜欢酒味,因为那些大乞丐们喝了酒就会发疯,运气不好的时候撞上,难免要挨一顿打。

    但谢堑喜欢喝酒,方锦也是,夫妻俩时常一道坐在院里边喝边聊。

    有一回谢翎将酒偷出,抱着跑来找三乞儿。

    他们四个你一口我一口地将那半坛酒喝完,醉倒在破屋里睡到第二天天亮。

    醒来发现谢堑方锦正立在屋里,阴森森地问他们四个喝够了没有。

    那天夫妻俩将三乞儿当做亲儿子谢翎一样一顿好打,四个屁股全部开花,撅着腚趴在地上猪崽似地嚎叫。

    但那天之后,秦嵬就不再讨厌酒味儿了。

    后来谢翎偷偷趴在他耳边说,他爹娘其实很少动手揍他,要是以往他一定会大哭大闹,但这回大家一道挨打,他也就舒服多了。

    年幼时的熊瞎子摸索着掐了那混账小少爷好几下。

    “……只一个儿子,自然是当做少爷一样疼的。”秦嵬看着酒坛,低声笑道,“但他们爱喝酒,他们的儿子喝酒也不稀奇。”

    如果谢翎活着,不知是否跟爹娘一样喜欢酒,毕竟他年少时就敢偷酒来给朋友喝。

    如果谢翎不爱喝酒,秦嵬也不奇怪,毕竟当时四人挨了一顿胖揍后,都哭哭啼啼地跟夫妻二人保证长大前不再喝酒,长大之后也绝不做个嗜酒成性的混账。

    无论喝不喝,对秦嵬来说,只要谢翎活着,就都很好。

    沈云屏皱了皱眉,秦嵬虽已有醉意,却并未透漏太多口风。但有一点不错,他爹娘的确很爱喝酒。

    他的视线有些过于明显,秦嵬猛然回神儿,立即又搓了一把脸,忍着酒劲儿问:“你究竟能喝多少?”

    沈云屏知道再问别的也没有意义,索性悠闲地将先前撂在一旁的书举起:“再喝一两坛之后,我还能背下一页书。”

    秦嵬难以置信。

    他一边觉得这个酒量夸张,一边又觉得背书夸张。

    因为他不喝酒,也背不下一页书。

    酒劲儿这会开始上头,但面子却比酒劲儿还要大,秦大侠忍着头晕,夺过沈楼主手里的书页,皱着眉头翻了翻。

    这果然并非账本,却密密麻麻地全是字,连个图画都没有。

    他试图找一页字少些的,绝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落下风。

    沈云屏被他夺走手里的书先是惊讶,但看他这满面思索的纠结表情,忽然又觉得很有意思:“这上头有什么是你想看的?”

    秦嵬喃喃道:“找那个什么秋波。”

    沈云屏愣了愣。

    “我之前就一直在想,土丘上能有什么波,”秦嵬道,“怎么就跟抛媚眼相关,老范是你的人,一定是在骗我,你们这行最会的就是骗人。”

    沈云屏慢慢将脸别到一旁,忍了很久,还是大笑起来。

    秦嵬无奈:“少爷,你已灌了我一肚子酒,现在又在笑什么?”

    原来他并非不知道沈云屏在利用他的好胜心灌酒,但知道是知道,好胜心也是真有。

    “没什么,”沈云屏一直在笑,“我只是忽然发现,你现在比你平时可爱得多。”

    秦嵬苦笑:“说来丢人,我年幼时条件……的确没看过几本书。”

    话没说完,手里的书被沈云屏抽走,手也被沈云屏抽走。

    “这世上并非人人都有机会读书,我并非笑你这个,只是觉得你那个‘丘波’很有意思。”沈云屏脸上的笑收拢了些,认真道,“读书识字,都是为明白是非道理,你并非不愿学,只是没有学的条件,若有读书人为这个笑你,那他的书才是读到了狗肚子里。”

    秦嵬心头好似被人捏住,只吐出个“哦”字。

    他以前觉得自己浪费了许多年,识字晚,眼睛还不好使,现在又四处奔波,错过了很多书本上的东西,很有些遗憾和不足为外人道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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