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5)

    行家做事的时候,你最好什么都不要问。

    就像候纤绝不会问秦嵬要怎么用刀、怎么杀人一样。

    秦嵬当然很可能会笑着告诉他许多,但无论他说什么,你听到的都会只是一个结果,永远无法理解过程。

    所以候纤没有问秦嵬为什么要他去辨别一张纸的来历。

    因为这或许只是过程的一环,它最终目的是为了让秦嵬找到用刀的地方和要杀的人。

    这一点秦嵬也知道,所以他绝不会问候纤要怎么验证这张纸的产地。

    候纤将那张纸拿过来,他一旦开始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就连秦嵬的刀也不在乎了,捏着纸来到烛灯前。

    秦嵬不阻拦,甚至将刀放了下来。

    候纤将纸对着光亮看了一会儿,用手指细细揉搓,放在鼻头仔细闻,复又从床头的匣子里掏出一剔透的水晶透镜,凑在纸前一寸寸地看。

    等这一切都做完,他两手捏住了纸的一角,将要用力时,秦嵬的刀背按住了他的手:“这是要做什么?”

    “撕点儿下来,”候纤道,“你不是要知道产自谁家?我已有了些猜测,还需最后确认。”

    秦嵬道:“一定要撕?”

    候纤道:“难道你又不想知道了?”

    “我想。”秦嵬叹道,“但这并非我的东西,如果可以,我还想囫囵个儿地带回去。”

    候纤冷笑道:“一张纸而已,又能给小刀鬼惹多大的麻烦?”

    秦嵬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和奚落,却不生气,任谁被刀顶着脖子的时候都会不满,他只是苦笑道:“很大的麻烦,要是被它的主人发现,我的麻烦就大了。”

    “它的主人难道还能杀了你不成?”

    秦嵬道:“他自然杀不了我,但却一定会发脾气,他的脾气大得很,我哄不好的时候,你又不能替我挨骂。”

    候纤狐疑地将他上下打量一回,忽然道:“总不会是八方楼里那位吧?”

    秦嵬心里一惊,以为候纤发觉了沈云屏的踪迹,不动声色道:“何出此言?”

    “哼,你俩难道不是穿一条裤子?”候纤说着说着,忽然哈哈笑起来,“听说这事的时候,我将一坛酒都笑得摔碎了。”

    秦嵬微笑道:“我虽然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但你如果再啰嗦,我可以让你以后都笑不出来。”

    候纤只好不笑了,继续去摆弄那张纸。

    他两指一搓,用了内力将纸碾碎一角,搁在掌心观察撕裂后的断口,复又泡在茶杯中看了看,才将剩下的纸丢给秦嵬:“绝不会错,这是觐洲十道里河的纸。”

    “你能肯定?”

    “十道里河的纸,基本只在觐洲有卖,我绝不可能认错,”候纤道,“不妨告诉你,纸上的墨应当也出自同一处。”

    秦嵬心头闪过数个念头,他已对范遇尘身处的地方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他对候纤道:“你要离开万枫庄园?”

    “你如何知道?”候纤一愣。

    “唯一一个跟你出来的阔广庄弟子,此刻正在后头马棚里检查你们骑来的马,而屋中的行李又大半都已打包起来,不是要出门又是什么?”秦嵬道。

    候纤苦笑道:“不错,的确要走。”

    “你要往西边去?”秦嵬问。

    候纤惊讶:“为何这么说?”

    秦嵬笑道:“因为我想你并非是去正盟,而是回阔广庄,阔广庄正在西边。”

    “如今白道,大多都要去捉月城,你凭什么觉得我要去阔广庄?”候纤脸色不变。

    秦嵬将纸慢慢叠好:“因为比起捉月城里那些人,你更担心你那喝过结义酒的庄主兄弟。他武功脑子均属中游,平庸无奇,现在却在帮正盟做事,你怕他一不留神,掺合进类似渡风城那样的麻烦里。”

    候纤冷冷道:“我不过一个分舵主,江湖人人皆知是我那义兄将我挤兑走的,你竟然觉得我会关心他?”

    “阔广庄庄主虽从头到脚都很平凡,却有一点常人比不了——他对身边的人有着近乎天真的信任,曾将传家的剑直接赠你,只因他觉得你用,比他用要好得多。”秦嵬道,“这样的人虽然在江湖里活得处处为难,但稍有良心的人,都不忍辜负他,你恰巧还有不少良心。”

    候纤神情复杂地笑了:“他们都说你狂妄桀骜,要我说,他们才是狗屁不懂。不错,是我自请来分舵,义兄心太软,镇不住分舵的牛鬼蛇神。”

    “你做的不错,他也没有信错人。如今阔广庄虽然弟子们青黄不接,但已经比十年前要好太多了,否则你也不可能够格进这万枫庄园。”秦嵬将纸放进怀中。

    候纤叹道:“是,所以我虽然讨厌你,却也感激你。”

    “哦?”

    “当年我多喝了几杯,要拿脑袋和你赌输赢,实在昏了头。”候纤苦笑道,“你出刀的瞬间,我就知道自己必败无疑,但想起自己还背着义兄重托,狗急跳墙,出了阴招,这是我一辈子的污点,愧为习武之人,你就算当时直接杀了我,我也没有什么可埋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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