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3/7)
因他而死的那些冤魂泉下有知,不知要作何感想。
秦嵬因发热而身上滚烫,但心里却冷得出奇。
耳中听得断裂声,扭头看去,见火光中沈云屏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只冷漠地将手腕粗细的树枝掰断。
秦嵬少见他这模样,只觉好似是白雪裹了不知什么芯子的内里塑成的人形,却令他挪不开眼。
“这也是我断定他不敢冒险来查的原因之一,”沈云屏将树杈掰断,一截一截地扔进火堆,“奉春台一旦被正盟的人包围,他就有更大可能被人认出,他或许会暗中派人围追堵截,但绝不敢太明目张胆,因此速度就不会太快,楼里的人定会抢先一步。”
秦嵬低声道:“你觉得当年幕后之人是否就是善堂?”
沈云屏侧头看他:“你觉得呢?”
“当年之事,善堂必定参与其中,”秦嵬看着他,“但——”
沈云屏已接过话头:“但却绝非唯一参与其中的势力!”
秦嵬的眼中微微发亮:“当年事发前,善堂就几乎已经被连根拔起,元气大伤,大不如前,绝无精力去做下如此完善又如此大的一件秘密之事。”
沈云屏低声道:“池劲晟的踪迹已不是当时的善堂能知道的,是谁泄露给洪指头?当年必定还有一个可以与善堂配合的势力掺和进来,才将此事做的滴水不漏。”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满意和认同,继而都笑了起来。
看来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之下,对方的脑子都没有停下。
沈云屏复又问道:“你自万枫庄园离开就一路追着洪指头上至观景台,中途有没有遇到什么?”
“刀剑往来,根本无暇停下,我中途虽然想掀掉他斗笠或蒙面,看清相貌,但也都是徒劳。”秦嵬微微摇头,“当时他一路朝山上走,本以为是被我逼得无法停下,现在才发现是蠢到中计。”
沈云屏脱口道:“他本就是诱你我上钩,总有法子让你跟上。”
秦嵬无声地笑了一下:“除此之外,只说了几句话。他虽未正面承认,但我听出当年野猪林事发时,他必定在场。”
沈云屏眉头皱起:“还有么?”
“没有了,此人生性狡诈,若非这次笃定你我会死在奉春台,八成连这些话都不会说。”秦嵬顿了顿,“他只是说,死在野猪林的人,没有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沈云屏的呼吸停顿一瞬,别过头去,隔了一会儿才又平静道:“是吗?”
“是,”秦嵬看着火堆,声音轻微道,“他说原本觉得我并非谢堑之子,但今天忽然又觉得像了,他说我们之间有相似的地方。”
秦嵬并不知道是哪里相似,但这话他并不讨厌。
他本就是个街头混吃等死的乞儿,谢堑救过他,给过他饭吃,在他心里是比什么正道都要正的人物。
能有几分相似,秦嵬觉得很不错。
就好像谢堑没白救他一样。
沈云屏没有出声,他摆弄着自己的指头,反复地搓着上头并不存在的尘土,脑中想起的却是亲爹的样子。
如果谢堑在世,沈云屏觉得他应该会挺喜欢秦嵬。
他爹娘最喜欢爽快又走正道的人,教儿子的时候就总要他做个好人。
连带着三乞儿也要跟着听絮叨,谢翎一开始觉得尴尬,但见三个朋友听得认真,就只剩高兴了。
他喜欢爹娘,也喜欢三乞儿,这五个人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再没有比这五个人更好的人了。
沈云屏相信,如果他找到熊瞎子三人,这三个朋友一定是谢堑方锦欣赏的样子。
但秦嵬也不错,也很好。
他身上有许多毛病,但当一个人身上的毛病都掩盖不住本身的好的时候,这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了。
沈云屏心想,他爹要是活着,或许也会这么觉得。
他心里好像又成了谢翎,不知为何烦躁起来,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树枝木头。
秦嵬的手就在这时抬起,悄无声息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掌心热得像熟透了的烤地瓜,灼烧着沈云屏的皮肤,让他想要抽走。
却没想这人已烧了起来,竟还有力气攥着,一边因生病而喘气,一边道:“你为何不问了?”
沈云屏愣了愣:“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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