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4/6)

    小石城的冬天也很冷,三个乞儿排排坐在火堆旁,谢翎拿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一笔,她和饭桶就跟着划一笔。

    她永远是学的最快的那一个,也是学会之后仍反复练习的那一个。

    小时候的犟磨盘就已犟得厉害,她要学会,还要写的工整,连握笔的姿势都要学着去做,没有毛笔,就捡粗一些的树枝假装是笔杆子。

    她写一会儿,又去看谢翎教熊瞎子写。

    熊瞎子看不见,他们只能在他的掌心里一遍遍地写。

    饭桶总是不多时就没了耐心,写着写着就在旁边乱画起来,一会儿画鸡腿,一会儿画米糕,厉害的时候还能画一匹马,然后开始跟他们讲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换做是他,要通过什么手段让这些钱翻倍。

    谢翎讥讽他画的难看,饭桶便叫他画个好看的出来。

    谢翎拿着小木棍一顿忙活,画出来了个两后爪着地,两前爪一长一短的怪物,说是狗,被饭桶好一顿嘲笑,连磨盘也忍不住笑。

    她那时候总是想笑。

    谢翎画画上实在没有天赋可言,反倒连饭桶都胜他一筹,主动教他画起木桶来,还指指犟磨盘,说自己还会画磨盘。

    三人笑闹一阵儿,谢翎又转过头去看熊瞎子。

    熊瞎子问,你们画的什么?再来我手上画一遍。

    饭桶不肯,熊瞎子摊开的手掌于是变成拳头,饭桶立刻就肯了。

    谢翎却死活都不再画,他因觉得羞耻而梗着脖子,宁可熊瞎子揍他,也不再画狗。熊瞎子却没有揍他,只问,那自己看不到他画的狗怎么办?

    谢翎的眼底就有了些红,说等熊瞎子的眼睛治好,就一定再画一遍给他看。

    当年火堆旁地上粗糙的木桶和磨盘,如今又以墨汁的模样出现在了信纸上。

    江判坐了良久,才慢慢地直起身,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儿。

    “怎么了?”范遇尘终于忍不住叫道,“是不是出事儿了?你跟我说,是不是楼主出事儿了?”

    话音未落,就见江判忽然起身,将椅子转了个边儿,正对着他坐下。

    那张木讷呆板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她本不是多让人记得请的脸,但这笑容却十分憨厚真诚,令人看了就觉得亲切——除了老范。

    范遇尘毛骨悚然,因为这笑当年他拉她进楼的时候就见过!

    “你、你要干嘛?”范统领紧张起来。

    江判并不答话,只将两封信展开,沈云屏的那封举在最前头,让范遇尘看个清楚。

    范遇尘眯着眼看了一遍,眼睛越看越大。又看一遍,眼睛越看越小。看第三遍,五官简直挤在一处。

    半晌,他才用干涩的声音道:“你把铜雀坠拿来我看!”

    江判一言不发地捏起那小坠儿交给他,范遇尘用唯一能活动的右手颠来倒去地看了,心如死灰地确认这是真的,喃喃道:“这怎么——另外一封写了什么?”

    江判倒也不含糊,将秦嵬那封举起来。

    范遇尘只看内容,就已猜到是秦嵬所写,再瞧见“熟人”二字,虽不知具体含义,但也隐约觉得自己这遭罪似乎是白挨了,不由气得两眼圆睁,困惑又愤怒地看着江判。

    江判倒是还算平静,将两张信纸叠了叠,看着范遇尘。

    两人沉默地坐着,片刻后,忽地一道痛苦地皱了皱眉。

    范遇尘疲惫道:“还不快给我松开!”

    江判却置若罔闻,只扭身,将刚才单独拿出的字条拿起:“范统领,我已有了下一步要做的事情,你先捆着听我说。”

    范遇尘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范统领,”江判语重心长道,“我若把你放了,你马上就要冲上来打我,哪里还有心情听我好好说?楼主说了,勿要相互消耗。”

    “现在只有我被消耗!”范遇尘咆哮。

    江判等他吼完,点点头,又念着字条上的字道:“今晨卯时,啸山帮帮主之妻于帮内现身,哭诉屠家借段家之势要挟帮主卖出祖产,帮内哗然,其女仍下落不明。”

    范遇尘脸上怒色骤然消失,已凝神听了起来:“说下去!”

    江判却已将字条叠好,看向范遇尘:“范统领,现在我要给你解绑了。”

    范遇尘像吃了一口狗屎一样看着她。

    “我想现在,你应该暂时打消了揍我一顿的想法。”江判微笑道,“所以现在才是说话的最好时机。”

    “现在仍不是细说的好时机,”沈云屏的长发还在滴水,却已换了一身雪青色锦袍,摊开两只手,由老大夫仔细地上药包扎,“老范本是去拔楼中叛徒的,觐州那片儿的暗楼本就有些问题,我担心传信过去,会有外露的风险,所以只带了咱们四个知道的暗示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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