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5/6)

    他说话时已从容温和,仍是八方楼主该有的模样。

    秦嵬正端坐在榻上另一侧,封因封果两兄弟娴熟地将调好的药膏抹在纱布上,再合力去给他包好。

    两人淋雨归来,已是夜里,各自匆匆地洗了澡,卫四地便忙让老大夫来为两人诊治。

    “我知道,”秦嵬笑道,“我们已忍耐了十几年,如今不过是再忍一段时间,又有什么不可以?”

    沈云屏侧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柔软的笑意,只是还难免包着些酸涩。

    “待那边儿消息传来,你我即刻动身,做下一步打算。”秦嵬见伤口已包好,边拉好衣服边道,“或者我可以先行一步,去和磨盘汇合,只是我如今太过显眼,反倒怕影响她和饭桶的计划。”

    沈云屏还没开口,老大夫就已直起身,横眉竖眼道:“你二人近日都不可再过度操劳,就算要走,也全都需乘马车,少活动。”

    秦沈一个自小不知道什么叫好日子,一个已当惯了独断专行的大少爷,闻言只轻描淡写地点了个头。

    老大夫登时吼道:“都不可再过度操劳!你两一个余毒未清,一个伤口未愈连续奔波,我便是大罗神仙,见到你两这样的疯子,也要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两男人连带封家两小子被他这破锣嗓子吼得吓了一跳,四个脑袋同时点点,俩大的这才道:“知道了。”

    老大夫扛着药箱,夹着写好的药方,怒火滔天地领着两个小子走了。

    出门两步又退回来,将新调配好的擦脸的药膏放下,复又气咻咻地彻底离开。

    门被带上,房内只剩下秦嵬和沈云屏两人。

    秦嵬叹道:“这老爷子,好大的脾气!”

    “你没叫他包扎,已算走运,吼两句又如何?”沈云屏不咸不淡道,伸出自己两只手。

    秦嵬这才发现,沈云屏两只手让那老头包得像两块儿大米糕。

    他这两只手虽也握兵器,但毕竟是写字的时候居多,一宿的挖掘下来,几根指头裂口破皮,其中几个指甲还开裂,只得先上药包上。

    秦嵬起先是笑了,继而又有些止不住的心疼,抬手想要去握他的手,忽然又想起这人是谁,手就在半道缩了回去。

    沈云屏盯着他那只手缩下榻上的小桌,抿了抿唇,却并未点破,只道:“信虽已由专人送出,但你确定磨盘会信?我见你按下血指印儿时有些歪。”

    “她的脾气你该知道,若非她亲眼所见亲口所问,否则必不会全盘相信,她或许对你身份存疑,却也知道我的信不会有假,”秦嵬笑了笑,“那指印儿本就是约好的,就要那么按才行。”

    沈云屏略有些疑惑。

    秦嵬又道:“这样一来,即便是我死了,拉着我的手去按东西的人一定只会希望指印越清晰越好,绝不会想到是要按一下、蹭一道再按稳。”

    沈云屏看着他,喉头发苦。

    因为他已知道,在三乞儿的计划里,本就是有“死路一条”这一项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过道:“我找到你们的时间太迟了,是不是?”

    秦嵬摇头:“我们三个,本就命如草芥,早在年少时就想过生死之事。如今活得还算不错,又既都拿了刀,自然就要做拿刀的人该做的事情。能给谢叔方姨报仇最好,即便不能,这样的事情总还是会做的……人总是会死的。”

    话一说完,就见沈云屏恼怒地瞪他一眼,将他瞪得摸不着头脑后,才又垂下眼,看着自己按在桌上缠着绷带的手,低低道:“可我不想你们死。”顿了顿,又恨恨道,“况且哪里算过得不错……”

    他缠着绷带的手攥紧,使得绷带勒得厉害。

    秦嵬只觉五脏六腑都软了下来,他再找不到自己的铁石心肠,慌忙抬手按住沈云屏的手。

    沈云屏的手抖了抖。

    尽管此前已有过无数次的交握,但现在的感受格外不同。

    秦嵬将他五指掰开,口中道:“我们三个真的过得挺好,你听我说,谢……沈……”他憋了半天,最后蹦出俩字,“少爷。”

    “……”沈云屏剑眉倒竖,“我难道叫‘谢沈少爷’?”

    秦嵬也觉得尴尬无比,心虚道:“你难道就不纠结是喊我秦嵬还是熊瞎子?”

    “因为你现在眼睛好好的,”沈云屏怒极反笑,“我虽一辈子不会忘你那个名字,但却又怕现在喊多了不吉利,叫你的眼睛又——”

    他咬着牙不吭声了。

    秦嵬的心却酸软起来。

    因为无论是谢翎还是沈云屏,都并非信这些的人。如今倒是因为他在意起这有的没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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