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6/7)
沈云屏哭笑不得,他素日里精明的脑子此刻一团浆糊,与方才在正堂内紧张的时候不同,他在刀剑之中尚能从容,在失而复得的两个朋友面前,却忽然显得嘴笨起来,半晌才道:“我难道不是早和你们混在一处?”
裘得索顿了顿,胖脸上有些高兴,但也依旧警惕:“你替这黑心眼的瞎子遮掩,模糊话题!”
沈云屏尚在紧张,不知如何与这两朋友说话才算把握得住分寸,不惹二人厌烦,却听秦嵬已冷冷道:“那又怎样?你这瘸腿胖子,如今比往日更聒噪。”
眼见二人要掐起来,江判却还坐在沈云屏正对脸的地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沈云屏心中苦涩,江判与旁人不同,她是领过他交代下的许多楼内任务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八方楼是如何运作。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八方楼主是个怎样的人。
也正因为清楚,所以沈云屏觉得,磨盘应当很难在他身上找到谢翎的影子。
他压下所有情绪,开口道:“我当年……”
江判却抬起手,按在刀上,好像随时都会拔刀,将那把刀的刀尖指向说胡话的人。
沈云屏不再说话,却仍看着她的脸。
年少时那个装作男孩子的小乞儿,如今已大变样。也不知方锦看到,会是什么心情。
“磨盘,我不是同你说过了么?”裘得索低声道,“瞎子的信你也看了的。”
“可我并不要你俩来说,”江判冷冷道,“天下事,都要自己来问,自己来听。”
秦嵬心里不是滋味,正要开口,沈云屏已淡淡笑了。
“你说的不错,这本就是天底下最实用的道理之一,尤其是在我们这行做过几年之后,才更知道这道理的好处。”沈云屏看着她,眼中有许多的欣赏和感叹,“你尽可以问,我自然会说。”
三人本以为江判会问年少时的事情,却不想江判开口时,问的却是其他:“十一年前,初春,你在什么地方?”
秦嵬和饭桶一愣,看向沈云屏。
沈云屏也有些惊讶,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思索片刻,道:“我收到一些消息,独身前往柳岭县,在那边逗留了一月有余。”
“你住在什么地方?”
“县中一小客店,店名已不太记得,但记得店里的清蒸鱼是招牌。”
“你为何不与范统领同行?”
“老范先行探查,后来才与我汇合。”
江判顿了顿,又道:“十年前,大约七月中旬,你在什么地方?”
沈云屏想了一会儿:“百州翻云城,若我没记错,应当是住在城外一庄户内,那庄子的主人是八方楼的暗桩,我在那地方待了半个来月。”
“同年冬季,你收到消息,前往什么地方?”江判又问。
沈云屏的表情已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他看着江判,半晌,才道:“铜雀城。”
秦嵬和裘得索并不知这二人一问一答是为了什么,只觉得不大对头。
秦嵬看向江判,见她表情虽不变,身形也坐得稳当,眼中却似蒙着一层慢慢升起的雾气,模糊不清起来。
江判平静道:“你住在城中什么地方?”
“并未住在城中,”沈云屏道,“也并未住在城外,因为半道我已知道消息有误,所以折返离开,并未真去铜雀城。”
江判又问几回,加起来至少有十几个时间点。
沈云屏对答如流,一些细节也从不含糊。
最后,江判道:“十二年前,隆冬,过年前三天,你在什么地方?”
她问这一句时,声音竟有些哑了。
即便不知内情,但秦嵬与裘得索也已听出声音里的难过和悲伤。
沈云屏却没回答,他搓了把脸,表情悲喜交加,喃喃道:“原来你找了老范。老范竟肯告诉你?”
“他自然不会透露你半分消息,”江判轻声道,“是我命插在主楼的人,在这些时日查了出行的记录。”
“我的记录并不在楼内。”沈云屏叹道。
江判道:“但范统领的记录却未必。他常年跟随你左右,只要我留心,注意他有哪几次出楼并非为了做事,就能查到蛛丝马迹,顺藤摸瓜,结合当地百灵鸟的档案,推测出你那段时间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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